归途一路风轻日暖。
穿过流沙荒原,越过大江密林,再走过南疆连绵群山,往日里随处可见的瘴气、蛊毒隐患早已消散。村寨炊烟袅袅,山民耕作于田间,孩童在溪边嬉闹,一派祥和。
巫怜暂别众人,返回南疆巫宗坐镇,维持蛊道传承,守护南疆诸寨,彼此定下音讯互通之约。
余下众人继续北上,重返大乾皇城。
消息提前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百官得知储君陆沉自远方荒原归来,一路化解无数诡异灾劫,平安无事,纷纷出城十里迎接。龙椅之上的陆渊站在城楼之上,遥遥望见一行身影自大道尽头缓步而来,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金銮殿上。
陆沉入殿觐见,没有宣扬虚空问天道、打碎天命枷锁的惊天秘事。大道玄机,本就不必让凡俗朝堂知晓。他只向皇帝禀明:南疆、西荒的祸乱根源尽数平定,各地邪祟隐患根除,往后数十年,大乾无大灾。
陆渊望着自己这个儿子,只觉他气质和从前截然不同。温润沉稳,如渊如海,明明立在殿前,却好似与天地自然相融,让人望之心安。
“一路辛苦。”陆渊缓缓开口,“既然南疆西荒已定,朝中政务,你可继续辅理。待朕年迈,这万里江山,便交托于你。”
“儿臣谨记。”陆沉躬身应答。
日子缓缓流淌,岁月安稳前行。
数月之后,边关奏报,蛮族各部送来贡品,主动求和,发誓永不犯边。秦落雁依旧镇守北疆,练兵整防,边关壁垒稳固,再无烽火狼烟。
楚灵溪在皇城郊外寻了一处静院,推演阵道,布设护国大阵,隐匿于山川地脉之间,默默守护大乾疆域,寻常人无从察觉。
星瑶常常夜登观星台,仰望漫天星轨,观测天地异动。只是自天命枷锁破碎之后,世间再无催生宿命死劫的命格,星象长久平和。
凌月大多时候伴在陆沉身侧,或立于宫廊暗影之中,或随他巡查四方。剑锋收敛杀气,却依旧是那一道最后的屏障。
苏清寒在皇宫开辟一间药圃,四时培育灵药,炼制丹药,为朝堂官吏、边关将士、民间百姓制备救急的药方,医道广传。沙姒时常来此,以沙道之力调理地脉水土,滋养药草。
闲暇之时,陆沉会离开皇宫,微服行走民间。
他走过闹市街巷,看商贩叫卖,百姓往来;走入乡野村落,看春种秋收,禾苗生长。遇上地方水旱小灾,他不会直接以大道神力凭空扭转风雨,而是引导官员合理赈灾、疏导河渠;唯有潜藏在大地深处、即将苏醒的远古凶物,或是天外逸散的邪异气息,才会悄然出手,一击镇灭,不留痕迹。
他是储君,亦是自在道主。
不掌众生祸福,不夺天地造化,只做世间安稳的兜底之人。
又过数年,陆渊禅位于陆沉。
登基大典简朴庄重,陆沉登临帝位,改元景和。
景和年间,轻徭薄赋,吏治清明,四海安定。北疆无战事,南疆无蛊乱,西荒黄沙宁静,万里山河,岁岁丰稔。
朝堂之上君臣同心,民间百姓安居乐业。
某个暮春的黄昏。
皇宫后园,落英纷飞。
陆沉独自立于湖边,晚风拂动衣袍。苏清寒端来一盏清茶,静静陪在一旁;楚灵溪拿着阵盘,笑说山川大阵运转如常;凌月斜倚柳树,长剑轻搭肩头;秦落雁自边关回京述职,一身风尘未褪;星瑶指尖捻着星玉,预报今夜星河璀璨;沙姒掬起一捧细沙,任由沙粒从指尖缓缓滑落。
七人齐聚湖边,笑语闲谈。
陆沉望着湖面倒映的漫天云霞,心中清明。
曾经,天命枷锁悬于神魂,前路尽是劫数,他的命运,是天道写好的试炼剧本。
他渡尽世间万劫,不是为了执掌天地,不是为了登临至高、凌驾万物。
碎枷锁,逆天命,所求不过是——本心由己,守这一方人间烟火长久安宁。
天道试炼落幕,纪元秘辛尘封在本源虚空深处。
没有灭世浩劫,没有诸天远征。
大道自在,山河无恙。
故事到此,终章。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