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蘅一愣，瞳孔剧烈紧缩，震惊和痛意交织，沙哑的语声变了调，带着颤意，“阿窈竟然有身孕了？！”

贺励骋不放过他面上的任何情绪，侧身从一旁的刑架上，“刷”一下抽出一把剑，“你有没有碰过我的夫人，她有没有怀身孕，你心里清楚。”

“没有！我和阿窈从始至终都守着礼，在你们成亲后，我们就算见过几次面，也没有任何逾越的举止！”剑光在眼前闪过，崔景蘅眼睛都没眨一下，抬高声音为云窈辩驳。

“阿窈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是你那个小妾在离间你们，你不该信了她，否则酿下大错，阿窈和你们的亲生骨肉有什么三长两短，贺励骋你会后悔一辈子！”

贺励骋抬起剑，锋利的剑尖直指崔景蘅的喉结，俊容被地牢里的烛火映照得诡谲，“你如何证明你们之间不曾有过逾越之举，又如何能保证日后你不再纠缠觊觎她？”

崔景蘅从中听出了威胁的意味。

要是他不能证明，贺励骋不会放过他。

云窈和孩子也凶多吉少。

贺励骋在拿云窈威胁他。

他越是想护着云窈，此刻就越要用极端手段自证自己。

贺励骋太卑鄙无耻！

“放开我……”他眼中一片湿热，不闪不避地对上贺励骋的目光，虚弱却无比决绝，“我证明给你看。”

贺励骋想到前世他的挥刀自宫，顿了顿，过了一会儿利剑一扬，给他松了绑。

崔景蘅瘫跪在地上，抬手抓住他的剑尖，猛地一拽，一个用力便朝自己下身刺去。

“住手！”崔家主的厉喝传来，人狂奔着，踉跄地扑到儿子面前。

同时云崇涣从背后拽住贺励骋，抬眼就见崔景蘅腿间一片鲜血淋漓。

崔父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连忙查看，紧接着大松一口气，哽咽了一声。

剑偏了，命根子应该能保住。

“贺励骋，你不要欺人太甚！”崔家主双眸充血低吼。

崔景蘅靠在父亲怀里，抓着父亲的袖口，朝云崇涣看去，“伯……伯父，阿窈有了身孕，被小妾诬陷那孩子是我的，你……你要护住阿窈的孩子。”

这么大的事云崇涣根本不知道，神色震了震，怒斥贺励骋，“阿窈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他们母子/女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云家定会举所有世家之力，跟你鱼死网破？”

他得救崔景蘅，抛去利益不谈，这孩子他当成半个儿子。

再者，这是崔家的单传。

要真出了事，崔家当真会跟他拼命。

“我欺人太甚？”贺励骋手中的剑垂下，鲜红的血一滴滴砸落在地，一张脸在阴暗血腥的地牢里明灭不定，看着崔家主和云崇涣启唇。

“当初你云家威逼利诱崔家，而崔家拿到好处便退了婚，对云窈弃若敝履。”

云崇涣冷嗤，“崔家退了婚，你一个泥腿子能娶到我云崇涣的女儿，就该天天烧高香。”

“是啊，感谢你们把云窈嫁给了我，是你崔家和崔景蘅先不要云窈的，过后崔景蘅你却觊觎勾引云窈，蛊惑她跟你私奔，怎么？当初明媒正娶你不要，你是更喜欢抢别人的妻子，更喜欢偷的刺激感吗？而崔家主你纵容自己的儿子勾搭有夫之妇，这就是你们百年清贵世家的教养？当真让我大开眼界。”贺励骋字字诛心。

崔景蘅攥紧衣袍，眼里的泪流出来。

当初父亲退婚一事隐瞒着他，他听到外面关于云窈的流言蜚语才知道这件事。

他想去抢婚，却被父亲关了起来。

贺励骋居高临下，“无能的懦夫。”

云窈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就算真的和崔景蘅私奔成功了，她能过上好日子吗？

她分明吃不了一点苦。

崔家主脸上一阵青白一阵涨红的，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云崇涣也才知道原来贺励骋心里一直堵着这口气，更是记着他云家给的种种屈辱。

他也是在为云窈出气吗？

到底是翅膀硬了啊。

“贺励骋，我儿已经自证了清白，你还要如何？”过了半晌崔家主对外喊着快来人，要带走崔景蘅。

贺励骋抬了抬手。

溯洄带着将军府全部的护卫，把整个地牢都包围了。

“人我会放，不过不是现在。”贺励骋手一扬，剑光闪过。

在云崇涣和崔家主吓得闭眼之际，只听“叮当一声，利剑精准地归入剑鞘里。

“希望你们云崔两家能一直这么齐心协力。”贺励骋转身离开前又补了一句。

“这件事不要让云窈知道了。”

崔家主怒不可遏，却又不敢跟如今已是北方霸主的贺励骋硬碰硬，对觊觎云窈的儿子那叫痛心疾首。

这件事终究是他们理亏，贺励骋没要了儿子的命已是格外开恩了。

他只求贺励骋能早点确认孩子是自己的，放了他儿子。

而云家，他明知贺励骋最后那话是离间，但他崔家和云家往后不说势如水火，也不可能再结交了。

“我去找大夫来！”云崇涣匆忙离开，心里想着崔家和贺励骋最好因为这件事断了结盟。

贺励骋只能依靠云家。

他的女儿怀孕了，更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还能牵制贺励骋。

*

云窈都用过晚膳了，贺励骋才回来，没有跟她打照面，径直去了净房沐浴更衣。

她看了一眼屋外雪地上贺励骋的脚印，隐约闻到血腥味，心下一沉，低声吩咐蒹葭，“去找溯洄，务必问出来将军刚刚干什么去了。”

“小姐放心。”蒹葭脸色微凛，应下后匆忙出去了。

云窈听着净房的水声，先吩咐厨房去做一碗面来，就进了净房。

贺励骋不跟云窈在一起的话，冬天就是五天才洗一次澡，而且揉搓那么几下就好了。

要是夏天就是随便往身上冲冲。

这会儿他沐浴也很敷衍，不到两刻钟就从浴桶里站起来。

那一瞬间他紧实的肌肉上缀着水珠子，往几块腹肌上滑落，腰腹窄瘦有力，蜜色的皮肤被烛火一照，给云窈极大的冲击力。

云窈从未这样直观地看过他的全身，即便二人上辈子做了那么多年夫妻。

她嫌弃他，平日跟他没有肌肤之亲，同房的时候都是熄灭灯火，她还闭着眼。

她的脚步顿住，那双从来都清冷没有波澜的凤眸，微微睁大，从他的肩到腰再往下扫了一遍。

贺励骋倒是坦然自若的，就那么站着，不遮不避，沉默地跟她对视着。

她没有他那么厚的脸皮，先败下阵来，移开目光，人却是走过去，“洗这么一会儿真是浪费水，我给你擦擦背。”

贺励骋瞥了一眼她泛红的耳垂，抿紧薄唇，一语不发地坐回浴桶里。

云窈站在他身后，从架子上取了布巾给他擦肩背，手指时不时在偾张的肌肉上抚过。

她的力道太轻，与其说是搓背，不如说是在撩拨他。

他整个人紧绷，胸膛在她的指尖下震颤着。

他背上没什么灰，云窈擦了一会儿就要结束，却被他伸向后面的手抓住手腕，嗓音低哑，“前面脏。”

她为了让他喜当爹，都委屈自己伺候他了。

两辈子他都没有体验过她的服侍，如今机会难得，他当然不会放过。

蹬鼻子上脸，云窈挣了挣，反而被他粗粝的大掌裹着纤弱的手，被引着一路从他胸口到腰腹。

贺励骋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云窈不屑碰，嫌弃得不行，怒斥，“松开。”

贺励骋置若罔闻，手下轻轻一拽，就让她跌趴到他背上，勾着嘴角，混不吝的一面显出来，更加恶劣，“不是你要给我洗的？不能半途而废，好好洗。”

他靠向浴桶闭上眼，低喘着，腹肌布满热汗，一下下起伏。

云窈实在羞恼，忽然低吟了一声，眉心紧蹙。

贺励骋动作一顿，想到她怀着身孕，连忙松了她，转头去看她的脸色，“怎么了？”

“虽然月事走了，但小腹那里感觉一阵阵寒意，还有些坠疼。”云窈的手在水里洗了又洗。

贺励骋的脸色讳莫如深，“大夫怎么说？”

云窈摇了摇头，“左右不过是每个女人都会有点的宫寒小毛病，得喝药长期调理，可能这也是我们成婚两年，我都没怀上的最大原因。”

贺励骋回了一声冷笑，两年她没怀孕，那不是因为她给他睡的次数屈指可数吗？

如今她怀上了，却是故意隐瞒，是孩子真是崔景蘅的，还是是他的，但她不打算留下他的孩子？

贺励骋从水中起身，捞过架子上的衣袍披在身上，不在意身体的反应。

反正在这方面他被云窈锻炼的，早就是忍者神龟了。

蒹葭还没回来，白露端着一碗面进来。

贺励骋的衣带原本松松地系着，一眼瞥见她发间插的梅花。

她放下面后就向他走来，要伺候他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