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那边还没来得及收拾，贺励骋原本想用那里面的水随便洗洗，看过后就作罢了。
他用冷水冲了一遍，没叫人来伺候，穿好衣服就出了府，翻身上马一路驰骋到军营。
天刚破晓，军营的校场上杀声震天。
贺励骋最近又在备战，从常规练兵改为合阵演练、攻防推演。
他站在土台上看着自己的精锐演练，一身烈焰戎装，玄铁内甲外披着深红战袍，袍角边缘有火红刺绣，墨发束着赤铜战冠，俊美又刚毅凛然，气势外放。
这一练就是近两个时辰。
他用过午膳后，又带着人去查看粮草，再前往军械处验甲刃。
直到快下午，他才召集几个将领和陈策入军帐里议事，从兵马到武器战术，还有粮草。
前面几项都差不多了，陈策提起粮草，神色变得凝重，“将军，我连日观天象，近日恐怕会有连续暴雨，甚至极有可能下冰雹。”
“我们的军屯麦田已经成熟，必须赶在这之前抢收完成，否则今年的收成就全部毁了。”
耿啸烈几人面色微微一变。
北境寒冷，哪怕临近入夏，但暖气流撞上山间寒流，就会骤然落冰雹。
往年多少粮食都毁在了来势凶猛、破坏力强的一场急骤冰雹里，何况还有连续暴雨。
“粮草的事是夫人在管，要不要先派人去将军府通知夫人？”仓曹参军吴参军看了陈策一眼。
陈策道：“要通知夫人，但夫人远在将军府，一个女子入军营指挥也不方便，派人通知她的同时，我们得立刻采取措施，让将士们抢收粮食。”
吴参军点头，“陈谋士说得对，夫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平日弱不禁风养尊处优的，冰雹来了怕是要吓得躲在屋里，恨不得叫上所有人保护她，我们五万多将士的粮草要是指望她，这仗就不用打了！”
“将军军务繁忙，即便是挂念夫人，这个时候也不能长时间离开军营。”陈策言下之意是恶劣天气来了，云窈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还得命令将军回去保护她陪着她，更别说让她奋不顾身来管全军的粮食了。
雷铁山跳起来，“陈策你又开始了！夫人是将军的妻子，将军保护她是应该的。”
“再说了，夫人不是碰上冰雹就躲起来的弱女子，你说她管不了粮食，去年冬天我们缺粮草的时候，是谁跟云家和世家大族周旋，给我们送来了充足的粮草和战马武器？”
“如今我们能收割粮食了，你就把夫人踹到一旁了是吧？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跟将军的小妾似的，处处针对夫人？”
陈策脸色不变，“你也说了她是女子，那她就应该只管内宅庶务，在后宅相夫教子，而不是插手军中要务。”
雷铁山没他那么文雅，直接破口大骂，“女人怎么了，你看不起女人，可你也是你娘生出来的！你怎么不天天吐她唾沫星子，把她给沉到塘里去？”
“还有你那妹妹，不如送来军营给将士们！你以后更不要娶女人为妻，跟男人搞断袖算了，生了女儿就掐死。”
耿啸烈这次没拦雷铁山，低头喝了一口茶。
陈策面上不显，袖中的手却紧紧攥起来。
“好了。”一直沉默不言的贺励骋这时出声制止，取了一个折中之法，安排将士们抢收粮食的同时，也派人通知云窈。
他是重生的，比谁都清楚几天后这场冰雹的破坏力有多大。
所以即便他在前世十年亲眼所见云窈的能力，也担心今生的云窈因经验不足而耽误了粮草重事。
前世这个时候云窈怀着昭佑，被他带去蓟城，肚子已经很大了，郁郁寡欢的。
冰雹骤然落下来的时候，他抛下一切，不过冰雹砸身策马赶回府中，却只换来她那厌恶比冰雹还冷的目光。
她不愿看他一眼，转身回了房，命人关上门。
他在外面站到直到冰雹结束。
这时，亲兵掀开帘子，领着本该在将军府的溯洄进来回禀，“将军，夫人派溯洄兄弟送东西给你。”
贺励骋顿时脊背紧绷，生怕云窈送来的东西会让他当众难堪，目光沉沉地盯着溯洄手里的长形锦盒。
“夫人说将军走的太早，她没能亲自给将军系上，便命属下跑一趟送来。”溯洄打开盒子。
雷铁山黝黑周正的脸凑过来一看，嗷呵了一声，“这是腰带？看这用料和绣工，恐怕是夫人亲手给将军做的吧？”
溯洄点头，“蒹葭姑娘说是的。”
耿啸烈觑了一眼贺励骋紧抿的唇角，低声接道：“我听说女子送男人腰带，是想拴住这个男人，腰带是最亲密的定情信物，看来夫人很爱将军。”
雷铁山佯装伸手去拿，“这么好的腰带我见都是第一次见，将军我们是兄弟，这腰带先给我戴戴！”
结果下一秒，整个盒子就被伸过来的那只大手“刷”一下给抓走了，速度快得让雷铁山以为盒子是凭空消失的。
“你们都退下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贺励骋说着这话人已经长身而起，走去内室。
雷铁山看到那映在屏风上正解着原本腰带的身影，跟耿啸烈挤眉弄眼，应了一声好嘞出去了。
“将军，我听说夫人被娄氏毒害，生育困难。”陈策没有立刻离开，站起身走到屏风旁。
他侧过头就看清楚了贺励骋后脖颈上的那道抓痕。
他都不用想，能在将军这个位置留下抓痕的，也就只有云窈了。
看那样子恐怕还不止一处，战袍都无法遮掩。
并且将军一改过去几个月的阴郁，整个人看着就很爽快，依稀有曾经年少时的意气风发感。
陈策清雅的眉目下压，眸色暗了暗，可想而知昨晚将军和云窈的欢好有多激烈。
“夫人还能把娄氏许配给牛参军，夫人的胸襟令人敬佩。”
“将军不用太担心，苏琰夫妇二人如今来了军中，只是几天时间就治了不少将士们的外伤和暗疾，深得将士们的赞誉。”
“我也打听过了，他们的确医术精湛，在景邺小有名气，想必苏夫人很快就能调理好夫人的身体。”
“等等也好，如今不是将军要嫡长子的最佳时期。”
贺励骋正系着牛皮腰带。
云窈在府中给他配的都是娇贵的锦缎腰带，都会镶嵌宝石珠玉，看着像是贵公子。
而这条腰带朴素厚重，针脚绵密牢靠，绣着云纹，专门配他的戎装，带扣是简单的素铁，打磨过，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低头系上，腰身被收得窄瘦又有力，也显得肩背线条利落遒劲。
他的手在带扣上抚了又抚，没再刻意压着嘴角，听到陈策的话扫过去一眼，语气又变得冷冽，“娄氏并没有得逞，往后要是再让我听到夫人不易有孕的传言，不管是军中还是市井里，一律按违反军纪处置。”
“是，既然是谣言，我必不会再让其散播。”陈策心里想着娄明姝果然是个蠢的。
他当时就怀疑娄明姝怕不是进了云窈的局中。
果不其然，娄明姝跟云窈斗，还是太嫩了。
云窈是在逼将军回来，让将军放弃抛下她，以及纳妾的心思，甚至她还要和将军生儿育女。
这不对。
云窈明明要跟崔景蘅私奔，厌恶嫌弃将军，一心想跟将军和离的。
“不过你说得对，如今局势未稳，我和夫人确实不能现在有孩子。”贺励骋突然莫名地说了这句话，目光幽冷深邃，让人无法捉摸。
啊？陈策反而愣了。
他没少给贺励骋排忧解难，但贺励骋好像做了。
比如跟其他势力联姻，却又好像没做，当时只是让娄明姝在将军府做客。
最终娄明姝被嫁给了牛牧。
将军没要蓟城的任何美人，目前看来并没有纳妾的打算。
所以他刚刚说那话，其实没指望将军能听进去，他会再想其他办法。
结果却令他意外。
他心思微动，低声道：“云家那边一心想让夫人怀上嫡长子，好牵制你，夫人也想早日生下孩子，所以将军不想让夫人怀孕的话，得悄悄地做。”
贺励骋眸色冷戾，“你是想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夫人下毒？”
“将军，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陈策在贺励骋的气场下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
“下毒不仅会损伤夫人的身体，而且无法精准地控制，可能会害得夫人这辈子都无法生出孩子。”
“而将军你也不可能服用避子汤，没有针对男子的这种汤药，我倒是听说贵族有一种东西，是用羊肠制作的。”
“只要行房的时候你悄悄用上，就能避免让夫人怀孕，而且夫人也发现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