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母坐在客厅里,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先让林晚星坐下。
“遗书,你销毁了吧。”
林晚星站在客厅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遗书不能销毁。”
贺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销毁,遗书公开了,我儿子的名誉怎么办。”
“不公开,不代表要销毁。”
林晚星走进客厅,坐在贺母对面。
“遗书可以封存,封存了,就不会公开,也不会被断章。”
贺母摇了摇头。
“封存了,还是留着祸根,祸根留着,迟早会被人拿出来。”
“祸根不是遗书,是断章的人。”
林晚星的声音不高。
她想起贺母也是逝者的家属,心软了一秒。
心软,是因为贺母失去了一个儿子。
心软之后,她还是要说底线。
“销毁遗书,是越线,封存遗书,是底线。”
贺母没有接底线这句话。
“你说的底线,是你自己的底线,不是我们家的底线。”
“遗书是逝者留下的,不是你们家一个人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林晚星把话说得很慢。
“遗书要核实,要调查,要按程序归还,销毁了,核查就断了。”
贺母沉默了一会儿。
她心里想的是,儿子已经不在了,名誉是儿子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她不想让名誉被遗书连累。
林晚星心里想的是,逝者留下的东西,不能因为家属害怕,就被销毁。
害怕可以理解,销毁不可以。
贺母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封存,你封存到哪里去。”
“银行保管箱。”
“银行保管箱安全吗。”
“安全,有见证,有编号,有收据,钥匙在我手里。”
贺母没有说安全,也没有说不安全。
“封存了,你是不是就不公开了。”
“不公开,也不动原件,等调查组核查。”
贺母坐在客厅里,没有再催她,也没有再提销毁两个字。
她看着林晚星,目光里有担心,也有疲惫。
担心的是,遗书公开之后,儿子在队里的名誉会被议论。
疲惫的是,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儿子的名誉。
林晚星看着贺母,心里软了一点,但底线没有动。
她能理解一个母亲的担心,不能因为理解,就把遗书销毁。
理解是情绪,销毁是行动,情绪可以理解,行动不能越线。
“贺母,我理解你担心。”
林晚星把话说得很慢。
“担心可以封存,可以等核查,可以不公开,担心不能靠销毁来解决。”
“销毁了,担心就没了。”
“销毁了,核查也没了,遗书也没了,担心是没了,真相也没了。”
贺母没有反驳这一点,她只是看着茶杯,没有说话。
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也没有再喝。
林晚星站起来,准备去银行。
她去银行之前,又说了一句。
“封存的时候,我会请银行见证,编号、时间、收据都会留下来,钥匙只会有一个人拿。”
“钥匙只能你拿吗。”
“只能我拿,多一个人拿,封存就说不清了。”
贺母点了点头,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贺母看着林晚星,又说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我儿子在队里的评价很好,遗书要是公开了,评价就变了。”
“我知道。”
林晚星没有否认这一点。
“评价变不变,要看遗书全文,不看断章的照片。”
“断章的照片已经在群里了,全文公开了,评价只会变得更糟。”
“断章的照片在群里,是因为有人断章,不是遗书本身有问题。”
林晚星把话说得很清楚。
“遗书全文不是揭发,是复盘,复盘要等核查,核查完,评价才有依据。”
贺母没有反驳复盘这个说法,她只是担心,复盘的过程本身,就会被人议论。
议论是控制不了的,销毁也控制不了议论。
销毁了,议论只会变成猜测,猜测比复盘更难听。
林晚星没有把猜测这句话说得很重,她只是说了一句。
“销毁了,别人会猜,遗书里写了更糟的东西,不然为什么要销毁。”
贺母听到猜测两个字,停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这一层,她只想到销毁能让事情了结。
了结和猜测,是两回事。
林晚星看着贺母停下来的样子,知道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她没有趁势再逼母亲答应封存,只是站在客厅里,等着母亲自己想。
母亲想了一会儿,没有答应封存,也没有再提销毁。
她只是说了一句。
“你去银行吧,我在这里等结果。”
林晚星走出贺母家,去了银行。
银行工作人员核对了她的身份,又核对了封袋的编号。
编号和清单上的编号对得上,封口也是好的。
工作人员把原件封袋放进保管箱,锁上箱门,把钥匙递给她。
钥匙在她手里,收据上写着保管箱的编号,写着时间。
林晚星把收据收好,放进整理档案里。
档案里又多了一张纸,是保管箱收据。
工作人员又核对了一遍封袋的编号,封袋上的编号和收据上的编号对得上,封口也是好的。
工作人员在收据上签了字,收据一式两份,一份给她,一份银行留存。
林晚星把自己那份收据放进档案,档案里的纸没有散,时间也没有错。
她站在银行柜台前,想了一会儿,保管箱的钥匙只有一把在她手里,另一把在银行手里,银行开箱要她在场,这一点,工作人员也跟她确认了一遍。
她走出银行大厅的时候,手里拿着整理档案,档案不重,但每一张纸都很重要。
她没有立刻走出银行门口,先站在大厅里,想了一会儿。
想的是,封存之后,母亲会不会再要求销毁。
想的是,调查组核查的时候,保管箱要怎么开,钥匙要怎么交。
想的是,原件在保管箱里,比在工作室台柜里更安全,也更说得清。
台柜是她自己的,保管箱是银行的,银行的见证,比她自己的说法更有力。
她走出银行的时候,贺母站在银行门口等她。
“封存好了。”
“封存好了。”
贺母看着她手里的钥匙,没有伸手去拿。
“封存了,事情就了了吗。”
“封存了,事情就没有了结,只是没有被销毁,也没有被公开。”
林晚星把钥匙收进口袋。
“销毁是越线,封存是底线,底线我守住了,越线我不会跨。”
贺母没有再要求销毁,也没有说支持封存。
她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林晚星,没有说话。
谈判没有结果,也没有破裂,只是僵住了。
僵住的意思是,母亲没有答应,女主也没有让步。
林晚星站在银行门口,也没有走。
她等着母亲再说一句话,也等着母亲不说话。
贺母最后说了一句。
“你封存了,我就当你没销毁,事情没完。”
说完,贺母转身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钥匙在口袋里,收据在档案里,原件在保管箱里。
林晚星站在银行门口,想了一会儿明天。
明天贺母可能会再来,可能会再提销毁,可能会说,封存不算解决。
她到时候的回答,还是一样的:销毁是越线,封存是底线。
不是她固执,是底线一旦让了,下一次就更难守。
事情没有完,谈判也没有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