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母坐在客厅里,把茶杯放在桌上,这一次,她先让林晚星坐下。
“上次我说销毁,是我说错了。”
林晚星坐在贺母对面,没有立刻说话。
“销毁是错的,我现在想明白了。”
贺母的目光落在茶杯上,没有看林晚星。
“销毁了,别人会猜,遗书里写了更糟的东西,不然为什么要销毁。”
“你想明白了这一点,封存就没有白做。”
林晚星的声音不高。
她心里想的是,母亲承认不该销毁,是第一次让步。
让步不是支持,是承认错误。
承认错误,和支持公开,是两回事。
贺母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
“封存是对的,公开是不对的。”
“公开什么。”
“公开遗书全文。”
贺母看着林晚星,目光里有担心。
“遗书全文公开了,我儿子的名誉,会被群里的人议论。”
“议论和核查,是两回事。”
林晚星把话说得很慢。
“核查是调查组在场,议论是群里的人在场,两个场合,不一样。”
贺母看着林晚星,又说了一句。
“我不是反对真相,我是反对全文公开。”
“真相和全文公开,有什么区别。”
“真相是核查出来的,全文公开是群里议论出来的。”
贺母把话说得很慢。
“群里的人看到全文,不会去核查,只会去截图,截图了,就会断章,断章了,就会议论。”
“断章的照片已经在群里了,全文公开了,断章只会更多。”
林晚星听完这句话,没有反驳。
她见过断章的威力,断章的照片在群里,只截了一角,就已经议论成那样。
全文公开了,群里的人可以截任何一角,议论只会更多。
这一点上,她和母亲的想法是一样的。
一样的想法是,全文不能在群里公开。
她把这一点说清楚了,母亲才继续说下去。
“仪式上,你是不是要公开全文。”
“仪式上,我不公开全文。”
林晚星的回答没有犹豫。
“仪式上,我只摆证据,摆证据不是公开全文。”
“摆证据和公开全文,有什么区别。”
“摆证据,是把清单、照片、核对单放在一起对一遍,调查组在场,家属在场,群里不在场。”
“公开全文,是把遗书的每一句话都放在群里,群里的人可以截图,可以断章,可以议论。”
贺母听完区别,沉默了一会儿。
她心里想的是,摆证据她可以接受,公开全文她不能接受。
接受摆证据,不代表她支持仪式。
不支持仪式,也不代表她反对摆证据。
林晚星看着贺母沉默,没有催她。
她心里想的是,母亲让步了一小步,底线还是在的。
底线是,不公开全文。
这一点,她和母亲是一致的。
一致的地方,是不公开全文。
不一致的地方,是仪式上摆不摆证据。
母亲问了一句。
“摆证据,儿子名誉会不会受影响。”
“摆证据,是核查,核查完了,名誉才有依据。”
林晚星把话说得很清楚。
“不摆证据,断章就一直在群里,断章一直在,名誉才一直受影响。”
贺母没有反驳这一点,她只是看着茶杯,没有说话。
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也没有再喝。
林晚星站起来,准备回工作室。
她回工作室之前,又说了一句。
“仪式上,我只摆证据,不公开全文,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你保证,调查组保证吗。”
“调查组在场,调查组就是保证。”
贺母点了点头,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她只是坐在客厅里,看着林晚星走出门。
林晚星走出贺母家,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里,许愿正在整理工具,看到她回来,问了一句。
“贺母怎么说。”
“贺母承认不该销毁,但反对公开全文。”
“那仪式上,你还摆证据吗。”
“摆,摆证据不是公开全文,摆证据是核查。”
许愿又问了一句。
“母亲让步了,仪式那天,她会不会来。”
“不知道。”
林晚星回答的时候,没有犹豫。
“让步是情绪上的,来不来是行动上的,情绪让步了,行动还没有说。”
“情绪让步,已经不容易了。”
许愿说了一句。
“不容易,不代表事情完了,母亲反对公开全文,这一点还没有变。”
林晚星点了点头。
“反对公开全文,我也反对,这一点,我们是一致的。”
“一致的地方,是不公开全文,不一致的地方,是仪式上摆不摆证据。”
许愿听完这句话,没有再问。
她只是帮林晚星把工具收好,又把整理台擦干净。
林晚星坐在整理台边,把今天的谈话记了下来。
记下来的有两句,一句是母亲承认不该销毁,一句是母亲反对公开全文。
两句话,一句是让步,一句是底线。
让步和底线放在一起,母亲的态度就清楚了。
她把记录放进整理档案,档案里的纸又多了一张。
她把记录又看了一遍,记录上的时间,是今天上午,记录上的地点,是母亲家客厅。
记录上的原话,是母亲说的,上次我说销毁,是我说错了。
她把原话标了出来,标出来的原话,是母亲让步的证据。
让步的证据,不是用来逼母亲的,是用来记住母亲今天的态度的。
记住态度,仪式上,她才知道母亲的底线在哪里。
母亲的底线,是不公开全文。
底线之外,是摆证据。
摆证据,母亲不拦。
不拦,不代表母亲会来。
会不会来,母亲还没有说。
她把记录收好,记录上的字很清楚,时间也很清楚。
收好之后,她才站在整理台边,想了一会儿仪式。
仪式上,她要摆三样东西,清单、照片、核对单。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断章就站不住。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母亲会不会在场,她不知道。
母亲在场,仪式就更完整。
母亲不在场,仪式也可以进行。
她把仪式要摆的三样纸单独拿出来,清单、照片、核对单。
清单上的编号,和照片上的编号对得上。
照片上的时间,和核对单上的时间对得上。
核对单上的三行事实,撕痕是新的,时间线对得上,中间少了一页,三行都对得上。
她把三样纸放进一个档案袋,档案袋上写着仪式两个字,写着时间。
档案袋里的纸,每一张都能对上时间。
她把档案袋放进整理档案,和其他纸放在一起。
放好之后,她站在整理台边,想了一会儿母亲。
母亲今天承认不该销毁,是第一次让步。
第一次让步,不代表母亲会去仪式。
去仪式,母亲要面对儿子,面对遗书,面对调查组。
面对这些,母亲需要时间。
时间没有给她答案,她也不能替母亲回答。
她站在整理台边,想了一会儿母亲去不去仪式的可能。
母亲来了,摆证据的时候在场,公开全文的时候反对,仪式就更完整。
母亲不来,仪式照常进行,摆证据的时候,调查组在场,家属不在场,仪式也可以进行。
母亲来了又走,摆证据的时候在场,公开全文的时候离开,仪式就成了一半。
三种可能,她都想了一遍,没有一种是她能替母亲选的。
选不选,是母亲的事,她的事,是把证据准备好。
证据准备好了,母亲来不来,仪式都可以进行。
她想完这些,手机震了一下。
是贺母发来的消息,消息里只有一句话:摆证据我不拦你,公开全文我不答应。
她看着母亲的消息,想了一会儿消息的意思。
摆证据我不拦你,意思是,母亲不反对核查。
公开全文我不答应,意思是,母亲的底线还在。
不反对核查,底线还在,母亲的态度,就在这两句话里。
她回消息的时候,措辞很小心。
小心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母亲刚刚让步,不能把让步推回去。
她回了一句,仪式上只摆证据,不公开全文,调查组在场,群里不在场。
回完消息,她等了一会儿。
等的时候,她没有再发第二条消息。
第二条消息发过去,母亲只会觉得她在催。
催母亲,母亲只会更犹豫。
她等了一会儿,母亲没有回消息。
没有回消息,意味着母亲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整理档案的时候,她想的是,母亲的消息,是让步,不是答应。
让步和答应,是两回事。
贺母没有再回消息。
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仪式那天母亲去不去,就成了悬念。
林晚星站在工作室里,看着手机,没有说话。
仪式那天,母亲会不会出现,她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要编答案。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档案。
档案里的纸,每一张都能对上时间。
母亲让步了,事情没有完,仪式那天母亲去不去,还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