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兰朝孟庭云友好地笑了笑。
孟庭云惊奇孟庭兰的变化,往日这时候,孟庭兰早就与旁人联手,恨不得将她这个假千金的面具彻底撕下来,狠狠踩几脚才肯罢休。
而现在,孟庭兰竟然主动与她示好。
这实在是太稀奇了。
虞夫人当众让孟庭云难堪,惹得谢母不痛快,虞灵姝也不满起来,躲在后面小声和母亲埋怨。
“母亲,你不是跟我说要对孟庭云好吗?”
虞夫人用手指点了点虞灵姝的额头,“让你和她假玩,不是让你什么都让着她。”
中秋佳节,谢清宴英雄救美的事情,早在京城贵族圈里传扬开来。已经有不少人说,谢清宴留孟庭云,是为了留她做妾室。
男人娶妻纳妾,本是常事。更何况谢清宴年少有为,圣眷正浓,纳几房美妾没什么大不了的。
偏偏是表妹,是谢夫人看到大的姑娘,又生得这般美,能得婆家和丈夫喜爱的妾室,放在哪家都是最大的障碍。
虞夫人颇有点懊恼,往日里她倒是小瞧了孟庭云,以为孟庭云是孟家姑娘,到底有点脸面,不愿意做妾室,没想到她想留在侯府。
那她就不得不出手,为自己的女儿铺路了。
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毒。
——
席间气氛尴尬,孟庭云向谢母寻了个借口,离了席。
席间,她喝了些果酒,刚离席,那个劲上了头。
紫棠扶着她,寻了一处地方,吹吹风。
冷风吹在脸上,稍稍压住了那种酒劲。
孟庭云深呼一口气,正准备和紫棠离开,就听到不远处有两个婢女在聊天。
“云小姐这样的人,以后该嫁什么样的人?”
另一个婢女嗤笑,“嫁?我看她是想留在谢家嫁给我们侯爷。”
“啊?她想做侯夫人?”
“哪能啊,她那样的身份怎么做得了侯夫人。姑老爷留着她,就是想把她嫁给我们侯爷做妾,笼络我们侯爷的心呢。”
孟庭云头脑发懵。
紫棠已经冲了出去,与那个说话的婢女拉扯起来。
“小蹄子,你胡说什么!”
那婢女被紫棠这么一拉扯,愣了一下,随即嘲讽道:“你家小姐不知廉耻……”
啪地一声。
孟庭云狠狠地打在了那婢女的脸上,“放肆。”
那一巴掌扇得极重,孟庭云的手都震麻了,她攥紧手心,向来温和的眸子此时一片清冷,吐出的两个字,冷冰冰的,没有半分温度,那模样竟有几分像侯爷。
两个婢女惶然跪地。
“侯府怎么教你们规矩的,就让你们在背后随便乱嚼舌根?”
挨了巴掌的婢女尤有不甘,直直地看着孟庭云。
孟庭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起来,“不服气?那我便告到舅母和表兄那里,看看他们如何处置你们?看看他们会不会为了侯府的规矩,把你们发卖出去?”
从侯府发卖出去的婢女,结局可想而知。
两个婢女被吓得脸色惨白,跪地求饶。
孟庭云冷眼道:“下次再让我听到这些胡言乱语,绝不姑息。”
“再也不敢了!”
孟庭云拉着紫棠离开这是非之地,走到看不到婢女的地方,她身子晃了晃。
紫棠扶住孟庭云,“小姐……”
孟庭云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是被婢女气的,还是被婢女的话吓的。
孟庭云原以为今日虞夫人突然发难,是为了帮虞灵姝上次摔倒出气,现在仔细想来,竟是信了她要给谢清宴做妾,故意寻她错处。
连侯府的婢女都在这嚼舌根,不知外面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谢清宴怎么想,是否动了一点这个念头,才对她百般好?说为她挑选夫婿,是否只是缓兵之计,为了哄她做他的妾?她的父亲呢?是否真的想过拿她笼络谢清宴?
心上的思绪乱七八糟,理不出思绪。
妾,完全可以由主母发卖的物品。
她忽然苦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落了泪。
方才她还可怜那些女子,殊不知,自己才是最可怜的。
至少那些女子,有父母亲为她们筹划,而自己原来一直是一个人。
紫棠被孟庭云的样子吓到了,“小姐,侯爷未必是这样的……”
孟庭云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谢清宴若真想让她做妾,她哪有理由去反抗。
真要等到他下定决心这样想,她就完了。
不能再等了。
孟庭云用力握住紫棠的手,语气坚定道:“紫棠,我们不会永远困在这里。”
“小姐……”紫棠怯怯道。
倏然,背后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姑娘,这是你的帕子吗?”
孟庭云转身,见不远处站着一男子,一袭青衫,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
周墨双手捧着那帕子,眼神微微垂下,不敢与孟庭云对视。
“是我的。”孟庭云的声音略带些哽咽。
周墨惊诧地抬头,就见孟庭云两只眼都是红红的,明显哭过的样子。
方才席上,虞夫人的话他也听到了。
以为孟庭云是为了刚刚和虞夫人拌嘴哭泣,他心上一跳,随即柔声道:“世人多爱捕风捉影,只看表象。旁人议论那杜鹃鸟鸠占鹊巢,却不知那雏鸟生在哪长在哪,别无选择。”
“姑娘听过便好,不要放在心上。”
他声音徐徐,让人舒心。
孟庭云一愣,恍然发觉他是安慰自己席间的事。
周墨捧着帕子,要走近,又觉得不妥,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小树,将那帕子挂在小树上。
随后,周墨拱手行礼,离开。
一举一动挑不出错来。
紫棠取了那小树上的帕子,嘀咕道:“这般守礼,真是个呆子。”
孟庭云盯着那帕子,有些恍惚。
不管谢清宴还有父亲所想,如果她能在此之前,找到合适的夫婿,他们还能逼着她做妾不成?
孟庭云握紧那帕子,心神稍稍定了下来。
——
侯府花厅。
林鸿为谢清宴倒茶水,“侯府今日可真热闹,女眷这么多,全都是奔着你这个香饽饽来的。”
林鸿调笑道:“这么多家闺秀,不知景夷看上哪家了?”
谢清宴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缓缓地写下一个字。
林鸿看清那个字,微微惊讶,“你竟选择他家。”
谢清宴淡然道:“陛下还是属意太子。”
属意太子,却偏宠福王,帝王之心不可测。
林鸿微勾起嘴角。
杜将军在太子列队中并不突出,确实是极佳的选择。
但是杜家女儿有三位,谢清宴又属意哪个呢?
谢清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是侄。
林鸿瞪大眼睛,三个女儿竟是一个都不选,选个杜将军的侄女!
惊诧过后,他又觉得谢清宴选得极秒。
选太子的人,不得罪太子。但不选太子密切的人,不与太子深交。
“景夷啊景夷,怪道我家老头说你是狐狸成精了。”林鸿感慨。
说完谢清宴的婚事人选。
林鸿又八卦道:“那你给你家小表妹选的哪户人家?”
谢清宴握紧茶杯,没说话。
林鸿笑了起来。
“笑什么?”
“我笑某人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林鸿笑嘻嘻地端起茶杯,恐怕连谢清宴自己都不知,自己竟是个痴情种!
若是想和太子保持联系又不亲近,把自己那个便宜表妹送给太子做妾,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太子和福王相争,若是太子败,他就与表妹彻底断绝关系,反正不是亲表妹,若是太子胜,扶持表妹做妃嫔,于侯府益处更大。
何必绕来绕去,牺牲自己的姻缘,走了一条极为冒险的路呢。
谢清宴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个未干的“侄”上。
选择杜成君,其实另有一层考量。
杜成君为人温婉,在京城素有贤名。
娶她进门,能够善待孟庭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