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威公司会议室瞬间变得很静,静得可怕。
刘智齐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从杨桂花布满泪痕的脸上移向窗外,漫无目标地落在远处,眼底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从前晚到昨夜,两件棘手悬事接踵而至。
录音笔风波、深基坑倒塌,全都牵扯着他的老同学李飞虎。
李飞虎,是他落魄翻盘的唯一引擎。
他得罪不起,也不能得罪,只能隐忍,还要处处拥护,替他摇旗呐喊。
反观谭小芳,同居十日,两人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始终边界模糊。
像雾像雨又像风。
算不上情人,更不是终身相伴之人。
原来他在银山建筑集团做副总的时候,谭小芳是收发员,每天每个老总办公室至少去一趟。
每次她总找理由在刘智齐的办公室多停留一会儿。
他宽肩窄腰,英俊洒脱。
美女喜欢帅哥,跟老鼠喜欢大米一样。
即使后来传出刘智齐与秦小霁绯闻,她仍旧喜欢到他办公室多待一会儿。
刘智齐出狱后第一个遇到的熟人就是她,她给他详细介绍了三年来银山市的变化,包括她自己升任明月房地产公司总经理。
那晚酒后,聊得很晚。
三年禁欲,他像一捆干柴,被单身的谭小芳轻而易举点燃。
他不是脓包,不是软蛋,倘若谭小芳换成秦小霁,他定会不顾一切,金刚怒目,挺身而出。他心底轻轻念起秦小霁。出狱两个月,他始终不敢主动联系她。
如今一身落魄、前途未定的狼狈模样,让他满心卑微,无颜相见。
压下纷乱心绪,他先顾眼前急事。刘智齐起身,出门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李飞虎的电话。
“李局长,失事的挖掘机是租用银山建筑集团的,我想曾鹰也应该知道深基坑倒塌。这件事,你最好主动向分管市长汇报,眼下这个节点,市里的支持至关重要。”
“刘总你放心,我刚和分管市长通过电话,市里对我们的处置工作很认可。你那边善后事宜处理得怎么样了?”李飞虎问道。
“我正在安抚死者家属,死者家属杨桂花年纪不大,我想问下,你们建管局食堂还缺勤杂工吗?”
“别打我们局里的主意,你们项目部不能安置?”
“我是想建管局在市中心,谁不想进城安稳做事?我还没跟死者家属提,先跟你通个气。”
“可以。你抓紧收尾善后,夜长梦多。”李飞虎道。
挂断电话,刘智齐折返会议室。看着泣然无助、局促不安的杨桂花,他心生怜悯,轻声安抚道:“桂花老妹,挖掘机租金我们照常结清,损坏的设备我们出面维修。”
杨桂花红着眼圈,声音哽咽:“我老公人呢?孩子在城里上学,我专门陪读,家里所有开销,全靠他一个人撑着,现在我想在城里找份工作差补差补,根本找不到。”
“我这边给你争取了一个机会,机关食堂打杂,只做中午一餐,不耽误你早晚接送孩子,你愿不愿意干?”
“工资多少?”
“我暂时还没细问,机关食堂,不比工地厂矿,待遇不会差。”
杨桂花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那等我老公情况稳定些,和他商量过后,再给你回话。”
刘智齐心头一颤,语气沉重道:“桂花老妹,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刚刚出去问过医院,你丈夫被掩埋时间太久,生还希望十分渺茫。”
这句话如同惊雷。杨桂花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上,瞬间崩溃,嚎啕大哭。
女人痛哭失态,他无从劝慰。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最擅长做人思想工作的秦小霁。
秦小霁,银山建筑集团副总经理。入狱前,这个位置是他刘智齐的。
她能登顶副总之位,全靠董事长曾鹰一手扶持。
一切变故,始于两年前省城的那场评审后的晚宴。
云河大桥吊装专项方案评审会落幕当晚,银山建筑集团总经理曾鹰,专门设宴款待到场的评审专家。
席间,时任生产部部长的秦小霁不胜酒力。
晚宴结束后,她踉踉跄跄摸到客房,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曾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房卡,抬眼左右看了看,然后打开她的房门。
翌日清晨。一夜屈辱,满身酸涩,却顾及脸面不能说。
秦小霁缓慢走进淋浴间,她把头埋进水里,一遍遍冲刷着自己。
半小时后,她裹紧浴巾走出浴室,正准备捡拾散落一地的衣物。
身后,曾鹰突然伸出短粗的手臂,拦住了她。
“小霁,我举荐你接任集团公司副总,顶替刘智齐原来的位置。”
“我不稀罕。”秦小霁奋力挣扎,想要推开他。可被欲望裹挟的曾鹰,两眼喷火,胳膊肌肉紧绷。
“你太傻,银山副总,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多少人挤破头抢的位置。”
“我真的不要!”她拼命挣扎,奈何男女力量悬殊。
曾鹰步步紧逼,她被堵在一角。
“好好配合。”
“我不要。”
“不要?那就让你跟刘智齐一样,进去踩三年缝纫机。”
曾鹰看着到手的猎物,眼刀唰唰,短粗手指捏住她的下巴。
一句话,如冰水灌顶,浸透五脏六腑。
众人皆知,集团公司副总刘智齐,勤恳正直,前途坦荡,却偏偏栽在河西水库垮坝事故中,入狱三年。
多数人怀疑是曾鹰联手恒强建设林强,销毁关键隐蔽工程验收签证所致。
曾鹰的这句话,精准掐住了秦小霁软肋。
她清楚曾鹰手段。
常在工程圈跑,多多少少有一些小辫子。无限放大,抓住不放,后果不堪设想。
收到曾鹰言语胁迫,她抵抗在曾鹰肩头的手缓缓垂落下来。
“知趣一点。”曾鹰眉峰阴险,语气凶狠。
秦小霁含泪顺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