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音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里,陈柏年正低头吻一个女人。
陈柏年是她的丈夫,两个人结婚六年。
只不过这些年,陈柏年因为工作原因,在新加坡。
而她才刚到新加坡不久。
她手一僵,食盒里的汤水晃了一下。
这个画面,没人能冷静。
“柏年,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他一只手托着对方后颈,另一只手撑在办公桌沿。
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夏南音没出声,只闭了闭眼,把喉咙里腥气咽了下去。
然后,她把那女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燕麦色的亚麻真丝混纺衬衫,没有任何logo,但那是Loro Piana的当季新款。手边是只Moynat的稀有皮R【表情】jane。全是钱多到不屑于用Logo证明自己的老钱们钟爱的顶奢。
夏南音更认得她那漂亮大气的脸。
明薇,明氏集团副总裁,分管中国区,上个月刚上过《Tatler》新加坡版封面。
男的俊酷,女的美,背后整面落地窗框着莱佛士坊的华丽玻璃楼群。
如果男主角不是她老公,她都想掏手机拍下来发小红书,标题就叫《新加坡CBD顶层恋爱实录》。
这个姿势她太熟了,八年前在南大图书馆后面那棵柚子树底下,他也这么吻过她。
那天柚子花掉了她一头,他笑着说,她是柚子花味儿的,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柚子花香。
陈柏年天生就惹眼,眉尾飞扬,眼神桀骜,带着少数民族血统,五官深得像混血,读书的时候就风靡校园,女人缘极好。
少年的他,如今已经成了明氏集团的经营人物。
明薇率先看见了门口的她。
但她只是随手把耳边一缕碎发拨回去,目光平平地扫过来,跟看一个走错楼层的外卖员没什么两样。
“集团规定,员工家属不得擅自进入四十八层以上的机密核心办公区。”
她淡漠地看向陈柏年:“陈总监,你是要升大区VP的人了,但违背规定,一样会被处罚。”
陈柏年回身看到夏南音,眉心微拧。
随后,他往前跨了半步,正好挡在夏南音身前,挡住明薇的视线。
“明副总裁,是我的疏忽。我太太刚到新加坡,不熟悉这边的制度,处罚我认。”
夏南音盯着他的后背。
那身西装是她去年拿做自媒体攒的私房钱给他订的,一家传承百年的手工店,老师傅的量体三次,等了两个月。
肩线收得利落,此刻把她整个人遮在后头。护着谁呢?护她,还是怕她把手里的汤水砸向那位?
夏南音扯了下唇角,捏着食盒提手的纤细关节发白。
明薇理了下衣领:“下不为例。”
她拎起桌角的Moynat,优雅地转身离开。
夏南音却忽然开了口:“明副总裁,这是我在牛车水排了四十分钟买的松发肉骨茶,本来想给阿年加个餐,您要不要试试?”
明薇脚下停住。
陈柏年神色不明地看着她:“南音……”
夏南音弯腰把食盒搁在会客茶几上,掀开保温袋一角。
胡椒混着蒜香的热气冒了出来,把满屋子的香水味冲淡了一截。
她笑得真心实意:“正好您在,我得跟您道声谢。要不是您提拔,我们家阿年升不了这么快,我也没机会来新加坡探亲。”
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以后还请明薇副总裁多多关照,我们家能不能财富自由,可全靠您了。”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门还敞着,外头秘书Joyce抱着一摞文件僵在工位边,最上面那份滑下去落在地上,她也没察觉。
整层楼的人安静如鸡,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明薇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正面对着她。
她比夏南音矮小半个头,可那种女王在领地上的松弛站法,仿佛这一整层楼,连窗外那片玻璃森林,都是她家的后花园。
夏南音也没躲,下巴抬着,就这么回望过去。
原配该哭、闹、扑上去扇耳光,她偏不,但让人难堪、戳心窝,她比谁都懂。
明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刮了一圈,转头去看陈柏年,嗤笑:“陈总,你有个非常有胆量的好妻子。”
她转身提着手包带着秘书走了。
夏南音冲着门板扬声:“明副总慢走,欢迎下次多多光顾,老客户,打八折。”
外头不晓得谁没憋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被人慌忙捂了回去。
陈柏年大步过去,甩上了门。
他回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手劲很大,指腹掐进她腕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夏南音,你闭嘴,别发疯!”
她冷着脸看他:“怎么,我在你们办公室COSPLAY里扮演‘无能的妻子’得不够称职?”
陈柏年那张脸终于绷不住了,一片铁青:“夏南音,你以前不是这样尖酸刻薄的!”
夏南音忽然觉得腕子上的疼沿着胳膊往心脏窜。
刻薄?
她面无表情,忽然“啪”地一巴掌用力甩了过去:“哦,你以前也没这么恶心人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柏年被打偏了脸,眼底泛出恼意,随后又变成了冷漠和讥诮:“夏南音,你以为你这些年不上班,靠谁养着?”
夏南音没说话,转身去拆食盒。
肉骨茶还烫着,排骨炖得脱了骨,汤面浮着一层粗胡椒,旁边一小碟切段油条、一碟黑酱油泡的辣椒圈。
夏南音掏出手机,对着食盒咔嚓拍了两张,又切成视频模式,举着手机慢慢扫过落地窗外的莱佛士坊。
陈柏年蹙眉退了一步,扯松领带:“夏南音,我让你在公寓待着,你就老老实实待着。你跑到公司来,到底想干什么?”
她扯了下唇角:“拍视频啊,我一个做自媒体的家庭主妇,难得来一趟新加坡,不拍点素材,靠什么挣钱?哪能跟你一样好命,有人养?”
陈柏年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你……”
他盯着她,嗓音沉下去:“再这么闹下去,我们就离婚。”
离婚两个字落下来,夏南音指尖掐进掌心。
这句话,她等了三天。
一周前他在电话里说,公司给家属订了机票,让她来新加坡住半个月。
在一起八年,结婚六年,他头一回主动叫她出门,还是出国。
她傻乐了好几天,二十八寸的箱子里塞着他爱吃的螺蛳粉干料、两罐自己腌的酸笋,过安检还被拦下来开箱。
可来的第一天,她收拾书房,在抽屉夹层里翻出一张律所的咨询收据,日期是上个月十二号。
咨询事由那一栏,写着“离婚财产分割”。
夏南音按下手机暂停键,看着他半晌。
她轻轻嗤笑一声:“陈柏年,你把我千里迢迢叫到新加坡来,不就是为了跟我摊牌离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