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上三竿，索林家客房。

一道浓郁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正落在卢迪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沿坐起身来。

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炸开。

好痛。

卢迪扶着额头，龇牙咧嘴。

随着疼痛一起涌上来的，还有昨晚的记忆。

跳舞，寒暄，然后被一群少女包围。

一杯，两杯，三杯……

直到记忆中断。

重生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喝醉。

连最后是怎么回到房间的都不记得了。

卢迪甩了甩头，暂时抛开这些疑惑。

抬手在指尖凝出一杯温水下肚，那股撕裂般的痛感，才算缓了下来。

一杯水元素凝成的普通清水，混入一缕火元素后，就可以直接加热成温水。

这是他偶然的发现——利用魔眼复制的元素符文，能自由组合出各种效果。

如土元素加上少量的水元素，可以形成泥沼，限制敌人行动；火元素加等量的水元素，可以形成雾霾，限制敌人视野；土元素加微量火元素，可以让土魔法变得更加坚硬。

元素比例不同，最后组合而成的效果也不同。

要是老师看到这一幕，应该会惊讶地长大嘴。然后不停地追问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吧！

想到露蒂丝，卢迪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这时，一阵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屋内。

不同于风车镇的风，混着青草芳香。这里的风中，飘着一股汗水的咸味和酒水的香气。

卢迪起身来到窗台。

温暖的阳光照着身上，迅速赶走了宿醉阴霾。他感觉到一股久违的轻松感。

长出一口气后，卢迪循着气味，望向不远处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蒂娜与西拉斯正在练习剑术。

相比昨天魔法与剑士的对决，今天这场剑士之间的比试，就要直接得多。

西拉斯手中，只握着一把木剑。看似脆弱的木剑，在他手中却仿佛重若千钧；反倒是手持巨剑的蒂娜，只剩下招架之力。

很快，蒂娜手中的巨剑脱手飞出。

战斗结束。

“啊！”

全程毫无还手之力的蒂娜，猛地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头，犹不解气，又满脸懊恼地望向西拉斯，大声问道：

“西拉斯，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举轻若重？”

西拉斯没有回答。

他先走到一旁，捡起那柄脱手的巨剑，交还到蒂娜手里，这才笑着说道：

“大小姐的进步已经很快了。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一定能晋升上阶剑士。”

听到这话，蒂娜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那等我晋升上阶剑士了，是不是就能打败那个家伙了？”

“那个家伙？”西拉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可能不行。”他摇了摇头，“如果是普通的上阶魔法师，在没有近战掩护的情况下，你的胜算应该很大。可他，不是普通魔法师。”

在蒂娜不解的目光中，西拉斯似有所觉，忽然抬头，一眼便望见了城堡二楼窗边张望的卢迪。

四目相对。西拉斯拇指摩挲着手中木剑剑柄，轻声说道。

“那可是能释放无咏唱魔法的天才。放眼整个圣辉大陆，都是顶级的存在。”

说完，他率先朝卢迪挥了挥手，微笑着示意他下来。

卢迪微微点头回应，转身离开了窗台。

前往演武场的途中，他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西拉斯那张温和的笑脸。

自从魔力卡在上阶瓶颈以来，他的魔眼，似乎悄然生出了些变化。

在魔眼的感知下，他只需观察一个人的神态动作，便能隐隐“感觉”到对方的想法。这种感觉并不明显，如同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看不太真切，只能模糊地分辨出，对方内心深处，是善意，还是恶意。

据阿尔弗雷德事先打探来的情报：西拉斯曾是索林在部队时的亲兵。索林受封领主后，便跟着他一同来到沃野城，是一位很有能力的人物。

每天除去管理城堡大小事物之外，还有余力指导蒂娜剑术修炼，虽然西拉斯主修的是风神流剑术，但是龙神流剑术也达到了上阶水平，能同时将速度与力量修行如此地步，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剑士。

按理说，这样一个人，应当对索林家忠心耿耿才对。

可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西拉斯，卢迪心底都会泛起一阵违和感，那张笑容底下，似乎一直刻意压着什么东西。

今天，尤为明显。

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恶意。

莫非，跟昨晚的宴会有关？

卢迪回想了一下。昨晚自宴会开始，他就再没见过西拉斯的踪影。

这对一个以专业著称的管家来说，是极不正常的事。

他昨晚，去哪儿了？

带着这道疑惑，卢迪来到了演武场。

“卢迪小子！”

一直在演武场旁边的树荫下喝酒的索林，一见到他立刻放下酒壶，大笑着迎上前，给了卢迪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昨晚怎么样？被姑娘们包围的感觉，还不错吧？”

直到卢迪快被那股浓郁的男人味熏得喘不过气，索林才松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看上的，告诉我，我来安排！”

“伯爵大人，您饶了我吧！”卢迪苦笑着后退半步，又朝已经停下动作、望向这边的蒂娜微微躬身，“早上好，蒂娜小姐！”

“哼！”蒂娜扬起下巴，权当回应。

一旁的西拉斯开口提醒：“大小姐，卢迪法师是您的老师，您应该行礼，以示敬意。”

“知道了，知道了。”

蒂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虚虚提了提并不存在的裙摆，微微躬身，算是行了一礼。

“行了，卢迪小子，赶紧开始吧，都等你一早上了！”

索林大手一挥。

早已等候一旁的仆人们纷纷上前，撤下他原先独饮时的酒菜，重新摆满一些当季的瓜果。

蒂娜、西拉斯、索林，三人各自落座。

“愣着干啥？上课啊！”索林冲着呆立原地的卢迪大声喊道。

“呃，好！”

卢迪走到充当讲台的桌前，看了看面前正襟危坐的三人，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伯爵大人，西拉斯先生，你们这是……”

“我和西拉斯只是想旁听一下。不用管我们，你正常讲课就行。”索林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卢迪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羊皮封面的厚书，摆在桌上，简单翻开几页后。

“考虑到蒂娜小姐此前接触过魔法，那我们就直接从元素符文学起……”

“等一下。”

索林抬手，打断了他。

“能不能先从你那无咏唱施法的原理讲起？”

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今天来旁听的真正目的。

卢迪眼中闪出一丝恍然。

若能掌握无咏唱的技巧，将来索林家要招募多少法师，就有多少法师来，哪怕招来一位圣阶法师，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无咏唱……”卢迪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说它是一种技巧，倒不如说，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天赋？没有任何窍门？”

“没有。”

“……再想想，真没有？”索林目光紧紧盯着卢迪，不甘地追问道。

“……真没有。”

索林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顿时兴致缺缺。

“行了行了，那你上课吧。”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扭头便走——他可没耐性真坐在这里，听什么晦涩玄奥的符文课。

卢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西拉斯。

虽然他依旧全程端坐在原位，神色不动，就好像真的只是在旁听一般。

可卢迪通过魔眼依旧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

特别是索林说到无咏唱时，他的情绪明显出现一阵剧烈的波动。

“那我们继续。元素符文从分类上说……”

“......今天就先讲到这里。现在请在纸上临摹出我刚刚所讲的，最基础的五类元素符文。”

数小时后，卢迪合上书，看着一脸茫然的蒂娜，微微摇头，说出上述话语。

事实证明，即便拥有魔法天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魔法师。

看着蒂娜对着《低阶法术纲要》上的一堆基础符文埋头苦读的样子，卢迪不由想起露蒂丝给自己上课的场景。

哪怕魔眼无法复制描绘在书本上的符文，自己也基本过目不忘。露蒂丝讲解一遍后，虽不能像魔眼复制那般准确无误地复刻，但每个符文的基础图形和大致含义，都能记得七七八八。

正如露蒂丝所说，哪怕不依靠神赐，每一位使徒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想到露蒂丝，他突然想起收到那封信后，自己便一路奔波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回信：

得找个时间，写封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