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这番阴阳怪气的话,瞬间把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表面听着他像是在帮靳虎撑场面、抬高价,可混迹道上多年的靳虎哪里听不出猫腻?
非但半点不领情,反倒眼底瞬间涌上凛冽的杀意。
“哪儿来的沙笔?轮得到你插嘴?叉出去!”
靳虎厉声暴喝,浑身凶悍的气场直接压了过来。
可陆凡跟没听见他的呵斥一样,自顾自弯腰捡起茶几红布上的碎瓷片,把玩起来。
“说真的,我还是头一回见所谓的青花釉里红,哎?这碎片上好像还刻着字啊。”
他捏着一块完整的瓷片,慢悠悠念出上面的落款:“民国十三年造。”
念完他顿时乐了,似笑非笑地看向靳虎:
“虎老弟,我说句实在的,你这是被你那朋友狠狠宰了一刀吧?这么大个落款摆在这儿,你收货的时候就没多看一眼?”
“本来还以为是正经元代老物件,没想到是个现代仿民国的破烂,真是白期待一场。”
陆凡故作惋惜地摇着头。
一旁的徐欣急得满头大汗,疯狂给陆凡递眼神、打手势,压低声音急喊:
“别说话了!赶紧过来!”
心里慌得一批!
谁都清楚靳虎就是故意碰瓷讹钱,可黑虎堂这帮亡命之徒根本惹不起,他们只想破财消灾、息事宁人,安安稳稳脱身就行。
徐欣都快被陆凡整哭了!
再三叮嘱让他闭嘴装哑巴,他倒好,不仅非要插嘴,还当众戳穿靳虎的烂把戏,这纯纯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她连忙上前打圆场,满脸讨好:
“虎哥您千万别动怒!他是从深山里出来的,不懂城里的规矩,脑子一根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这赔偿的钱我们认,我们全额赔!”
“该赔肯定得赔,碰坏别人东西赔钱天经地义,咱们也不能占虎哥便宜。”
陆凡随口接话,紧跟着从兜里掏出温亦欢当初借他的五百块现金,“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虎哥,这点钱足够买下三件你这破瓷器了,绰绰有余。”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黑虎堂小弟当场绷不住,怒骂出声:
“去泥嘛的!就算是民国的老瓷,也不止区区五百块!你打发要饭的呢?”
陆凡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散又笃定:
“上面写着民国十三年造,不代表它就是民国老物件。这种量产仿瓷,进货价撑死几十块,你们心里没数?”
“我的祖宗哎!”
徐欣心态彻底崩了,一把死死拽住陆凡的胳膊,近乎哀求:
“我求你别再说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你没看见虎哥脸色都黑透了?马上就要杀人了!”
靳虎此刻脸色黑得像锅底,周身煞气翻涌,死死盯着陆凡,一字一句冷声道:“你要是再多嘴半个字,我废了你!”
话音落下,旁边一个玩着匕首的小弟立刻上前一步,指尖把玩着锋利的刀刃,眼神凶狠。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陆凡依旧面不改色,半点畏惧都没有。
“威胁我?不好意思,我这辈子最不吃的就是威胁这套。赔偿的钱我放这了,你爱要不要。”
说完,他悄悄给一旁惊魂未定的温亦欢递了个眼色,沉声开口:
“温总,我们走。”
徐欣心态炸裂,差点当场暴走。
这包厢里十几号人,外加走廊八个壮汉,整整十八个打手围堵在此,今天敢踏出一步,大概率就得横着被抬出去!
她赶紧把手里装着一百万的手提箱推到桌上,放低姿态卑微求情:
“虎哥,这里是一百万现金!是我们能凑出来的全部积蓄了!我这位朋友年少无知,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次!”
谁都知道没人会跟真金白银过不去,可今天的靳虎,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一百万?”
靳虎嗤笑一声,眼神阴鸷。
“是我话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听不懂我的话?”
“虎哥,我们公司近期资金链紧绷,实在拿不出更多现金了,还请您通融一下。”徐欣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通融也不是不行。”
靳虎弹了弹指尖的烟灰,语气残忍又戏谑:“剩下的两百万,你们几个人留下来,剁掉两只手,这笔账,一笔勾销。”
此话一出,随行的司机吓得腿一软,连连后退两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虎哥……您、您容我再想想办法……”
“我只给你一个小时时间筹钱。”
靳虎懒得废话,抬手示意小弟上前拿走桌上的百万现金。
可就在那小弟伸手即将碰到手提箱的瞬间,一道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响。
一截细小的盆栽枝丫快如闪电,直接穿透了那名小弟的手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桌面!
全场瞬间死寂。
徐欣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一手,是陆凡!
这哪里是解围,分明是当众跟黑虎堂叫板!
徐欣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子!
好好的非要带这个愣头青过来,现在好了,彻底把靳虎得罪死了!
不仅赔偿谈崩,今天他们一行人,绝对别想完整走出这家会所!
靳虎整张脸阴沉到极致,滔天煞气席卷整个包厢,让人不寒而栗。
可谁也没想到,陆凡的神色,比他还要冰冷慑人!
“管好你的手。”
陆凡语气冷得刺骨,字字带着压迫感:
“不属于你的东西,别乱碰。”
“黑虎堂靳虎是吧?看清楚,桌上五百块,就是我给你的全部赔偿。”
“呵呵呵……”
靳虎发出一阵低沉阴冷的笑声,掐灭手中的雪茄,缓缓站起身来,周身气场全开。
“在这天云市,敢这么跟我靳虎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他踱步走到窗边,重新点燃一根雪茄,眼神狠厉,淡淡道:“两条胳膊!”
“靠!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
刚才把玩匕首的小弟率先炸毛,攥着刀子气势汹汹冲上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没人看清陆凡的动作,仅仅一记简单凌厉的鞭腿,那名嚣张的小弟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疼得五官扭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快走!”
温亦欢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提箱,死死拉住陆凡的手腕,只想赶紧跑路。
可此时,走廊的打手听到屋内动静,早已死死堵住了出口。
徐欣又急又气,忍不住怒骂:“你个乡巴佬!真是害死我们了!”
面对前后夹击的绝境,陆凡却半点不慌,身形猛然发力,如同一头狂暴的猛兽,硬生生将门口两名壮汉直接撞飞出去!
徐欣彻底看呆了,来不及震惊这恐怖的蛮力,拔腿就朝着楼道疯狂狂奔。
冲到楼梯拐角处,陆凡骤然停步,转头沉声道:“你们先撤,我断后。”
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觉。
“别逞能!对方十几个人,你打不过的!赶紧跑!”
温亦欢生怕他硬刚,死死拽着他的手,强行拖着他往下跑。
陆凡一脸无奈:“不是?就十几个小混混,有什么好怕的?”
“十几个还不多?”
徐欣简直被他的无知气笑了
“你这山里出来的土包子,是真没见过社会的险恶啊!”
一众黑虎堂小弟紧随其后追到楼梯口,正要追击,靳虎的声音骤然响起:
“都站住,别追了!”
为首的小弟满脸不甘:“老大!就这么放他们走?传出去我们黑虎堂以后在天云市还怎么混。”
靳虎深吸一口雪茄,眼底满是凝重:“你瞎了?那小子是练家子,你们这群废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算。”
靳虎眼神阴狠,冷声道:“去把王奇给我找来。”
小弟一脸诧异:“老大,对付一个毛头小子,不至于惊动奇哥吧?太小题大做了!”
“你教我做事?”
靳虎眼神一沉,威压瞬间袭来。
小弟瞬间怂了,连忙低头:“不敢!我这就去!那温亦欢那边怎么办?”
“不急。”
靳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等王奇废掉那小子,我再好好跟这位温总,算算账。”
另一边,陆凡三人一路狂奔冲进地下车库,火速驱车驶离了会所。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温亦欢长长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可副驾的徐欣依旧满脸愁容,忧心忡忡:
“完了,彻底完了!我们今天彻底把黑虎堂得罪死了,以后在天云市,绝对没好日子过了!”
陆凡神色淡然,满不在乎:
“不就是一个街头混混嘛,有什么可慌的?”
“你懂个屁!”徐欣瞬间炸毛,怒气冲冲,“今天全都是你乱来惹的祸,非要挑衅靳虎!”
“徐欣,闭嘴!”
温亦欢当即瞪了徐欣一眼,出声制止:“今天是陆凡救了我们,你说话注意点分寸,别乱怪人。”
徐欣急得不行:“温总!你根本不知道靳虎的手段!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行,我必须马上给你聘请两个专业保镖,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听到这话,陆凡瞬间眼睛一亮,连忙接话:
“别请别人啊!雇我就够了!我专业靠谱,薪酬我给你打个友情最低价!”
陆凡现在身上的开销,全靠韩琼之前给的钱撑着,虽说不用缺钱花,但他心里始终别扭。
说到底,花别人的钱终究不踏实,只有自己亲手挣的,花着才心安自在。
可他这话刚落地,副驾的徐欣差点当场暴走,恨不得直接抬脚把他踹出车窗外去。
还友情价保镖?
她真是服了!
今天这破事闹到彻底得罪黑虎堂,全都拜这货所赐!现在居然还有脸主动揽活?
“你可别做梦了!”
徐欣没好气地怼道,
“你先保住你自己小命再说吧!靳虎那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你的!”
就在这时,开车的司机忍不住开口帮腔:
“徐秘书,说实话,这小兄弟真不是普通人。刚才包厢里那个玩匕首的,可是靳虎手下得力打手,结果还不是被他一招就干翻在地了?”
这话一出,车里两人瞬间回过神,脑海里立刻回放刚才包厢里的震撼画面。
随手一截盆栽树枝,直接贯穿壮汉手掌;简简单单一记顶膝,打废一个老牌打手;硬生生贴身一撞,把两个体重加起来三百多斤的壮汉直接撞飞出去……
其实昨天初次见面,温亦欢和徐欣就隐约察觉到,陆凡身上藏着真功夫,绝非普通乡下小子那么简单。
温亦欢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笃定:“既然这样,那这两天我的安全就拜托你了。我给你开酬劳,五百,你看怎么样?”
“五百一个月啊……”
陆凡摸了摸鼻子,一脸为难。
他虽说想着便宜接活、主打友情价,但一个月五百也实在太低,有点太欺负人了。
看着他憋屈的模样,温亦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你想什么呢?我有那么抠门?我说的是一天五百。”
“一天五百?成交!”
陆凡眼睛瞬间亮了,想都没想,当场爽快答应下来。
一旁的徐欣急得直摇头,连忙劝阻:“温总,您可得三思啊!贴身保镖跟普通护卫不一样,要求极高,哪能随便找人将就!”
贴身保镖是二十四小时近身跟随,风险极大,根本不是临时撑场面的普通保镖能比的。
“徐欣,你忘了前几天我们回天云市,被何庆元的人半路围堵的事了?”
温亦欢语气认真,“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身手不凡,我信他能护住我。”
徐欣倒不是质疑陆凡的实力,相反,刚才那波操作足以证明他身手顶尖。
可一想到要让这么一个陌生男人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自家老总,她心里就别扭。
奈何温亦欢已经拿定主意,她再反对也没用,只能暗自叹气。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终抵达温亦欢居住的小区。
这里虽然比不上顶级豪宅观湖居那般奢华,但也是环境极佳的高端住宅小区。
车子停稳,徐欣送两人到单元楼下,临走前再三叮嘱:“温总,这两天你千万别回公司露面,我这边会派人盯着黑虎堂的动静,尽量找机会缓和关系、私下和谈。”
说完,她凑到陆凡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警告:
“我警告你!老老实实做好你本职工作!你要是敢对温总动半点歪心思、有非分之想,我不会放过你!”
撂下这句狠话,徐欣才转身离开。
温亦欢的房子是精致的两室一厅,装修简约温柔,处处透着温馨干净。
“这几天你就暂住客房吧,家里东西齐全,缺什么、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
陆凡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随口问道:
“温总,咱们认识也没几天,你就这么放心,让我一个陌生男人跟你同住一套房子?”
面对他的疑问,温亦欢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清甜的笑容:
“你前后两次出手帮我解围、我信你。我看人,没错过。”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我先去洗澡,你随意,不用拘谨。”
很快,浴室里便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而紧闭的浴室门,却悄悄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