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五颜六色的姻缘线以及上面晃动的床笫次数令她眼晕。
有人身上竟然还缠了六七根,线头乱糟糟打着结,一看便是同时与数人牵扯不清。
狐狸精察觉到她的气息波动,探着脑袋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嗬,你家可真够乱的。”
谢桑夏抬头望天。
进府时她便注意到整座侯府被一层灰蒙蒙的煞气裹住,像罩着一张无形的大网。
阳气难入,阴浊之气就会无孔不入,家中人就会时常有小意外发生。
奇怪。
有她用心头血抄写的经书和做的平安符在,按理说不应该这样。
“没意思,一个优质男人也没有。”狐狸精将在场的小厮扫了一圈,打着哈欠又缩回青布袋子里。
谢桑夏懒得细看,慢悠悠走到旁边的凉亭坐下。
淡声道:“吴妈妈以下犯上,今日小惩大戒,教她一点规矩。”
下人们目光中有惊讶,有好奇,有恐惧,也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九小姐的观望。
有胆子大的仆妇好奇地追问,“吴妈妈咋会狗叫呢?九小姐莫非会妖法?”
谢桑夏懒懒靠在凉亭栏杆上,支着下巴,微微一笑。
“不是妖法,是道法,吴氏对我不敬,该罚,所以我用了狗叫符,会令她狗叫一盏茶的时间。”
“狗叫符?头一回听说还有这种符。”
刚才问话的瘦猴似的仆妇见谢桑夏并未生气,胆子又大了几分,接着问:“既有狗叫符,可有猪叫,鸡叫之类的符?”
“当然。”谢桑夏点头,“还有痒痒符、哑巴符、打嗝符、原地转圈符等等,你们想看吗?”
她侧头看向吴妈妈,似乎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再添一道符。
吴妈妈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磕头,嘴里“汪汪”不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谢桑夏收回目光,因果之道,不可乱为。
今日吴氏造口业,一道符惩罚已经足够。
“罢了,改日再给你们看。”
说着,目光在瘦仆妇脸上扫了一圈,伸手点了点她,“你我有缘,我免费送你一卦。
今日巳时末从西角门出府,往近水的地方走,会发一笔小财。”
“真的?”瘦仆妇半信半疑,还想再问,谢桑夏已经起身,指尖点了点吴妈妈。
“时辰到了。”
话音刚落,吴妈妈的狗叫声戛然而止。
下人们瞬间噤声,看着谢桑夏的目光多了两分异样。
九小姐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人啊。
谢桑夏淡淡睨着吴妈妈,“还不走?”
吴妈妈浑身一机灵,缩着脖子爬起来,用袖子遮着半张脸,灰溜溜地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再也不敢叭叭,径直将谢桑夏带到西北角的一处院落。
“这里就是清净居。”
说完,指使下人将两个箱子放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狭小,三间正房,又潮又暗,檐下还有一层青苔。
屋里陈设简陋,除了桌椅床褥之外,连点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简直寒酸至极!
狐狸精在屋里飘了一圈,叉着腰,柳眉倒竖。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还不如我们狐狸洞光线好呢。
没心肝的东西,你为他们祈福十五年,回家连个像样的住处都不给你。”
“要我说你就把身子给我呗,老娘保证能把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收拾得哭爹喊娘。”
狐狸精一边骂,一边趁机蛊惑。
谢桑夏呵呵,“怎么收拾?吸干他们的阳气?”
狐狸精眼尾微翘,露出一抹勾人的魅惑。
振振有词,“奴家是狐狸精嘛,我们狐狸精天生就需要男人的滋润。
再说吸干他们的阳气不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小可怜,你不会真打算住这破院子吧?又潮又破,鬼都不住这种地方。”
谢桑夏支着下巴不答反问,“你在为我打抱不平?”
狐狸精撇撇嘴,“老娘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你这身子早晚是老娘的。
他们轻视你,冷落你,鄙夷你,那就是欺负老娘。”
“我们狐狸精最受不得冷落和委屈。”
“他们这样对你,你不伤心,不委屈吗?
伤心委屈吗?
自然是有的。
谢桑夏神情恍惚,没去异世修仙之前,每年生辰,她从小到大的心愿只有一个。
希望父母能去道观看看她,陪陪她,抱抱她。
哪怕只有一日的时间。
可这个心愿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再后来她就盼着时间能过的快点,祈福能早点结束。
那样她就能回京与父母团聚了。
可这个期盼也落空了,根本没人记得接她回来。
哪怕去了异世修仙,她也是用了好长时间才明白一个事实。
不是所有父母都会对孩子好的。
但,她现在学会了对自己好。
谢桑夏弯了弯唇,“胡缨缨,忽然觉得被你缠上也没有那么糟糕。”
狐狸精胡缨缨眼波轻晃,恨铁不成钢,“老娘怎么就缠上你这么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要不你换个人?”
“不要!”
“为何?”
胡缨缨圆圆的眸子盯着谢桑夏白得几乎发光的小脸,伸出舌尖舔着嫣红的嘴唇,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垂涎。
“老娘就看上你这张小脸了,啧啧,这小脸白得跟糯米团子似的。
轮廓小巧,鼻梁秀挺,唇形饱满,简直就是长在我心坎上了。”
胡缨缨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
“最重要的是你身上的气息干净又纯粹,跟仙女似的。”
话锋又一转,语带嫌弃,“就是瘦了点,不过你才十六岁,年轻就是资本,多补补,不愁没有丰腴的身材。”
谢桑夏听完,认真点头表示赞同。
“嗯,我也觉得我长得比你好看。”
胡缨缨一噎,龇牙,“你等着,这张小脸脸早晚是我的。
等老娘占了你的身子,要勾尽天下优质男人。”
话音落,鼻尖剧烈耸动,湿漉漉的眼眸骤然一亮。
“啊!优质男人的气息,就在门外。”
谢桑夏朝外看去。
这一瞬间,胡缨缨的身影快如闪电一般朝她扑过来。
雷劈过的身子实在太孱弱了,加上一路奔波至京城,又与胡缨缨缠斗,仅剩的一点灵力在为威远侯画符时几乎耗尽。
毫无防备之下,竟被胡缨缨操控着身体飘出了院子。
“好俊的男人,简直天生就是为我们狐狸精准备的。”
“快,快,快扑上去,老娘要吸他的阳气。”
狐狸精兴奋又急切地催促。
谢桑夏一阵眩晕,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中。
抬眸见是一个玄色锦袍的年轻男人,肩宽骨挺,剑眉薄唇,正低头看着她,眸底藏着化不开的凛冽。
挣扎着正要起身,却忽然杏眸圆瞪。
一根大红色的丝线从她手腕间探出,红线另一端赫然缠在男人的手腕上。
这是她的姻缘线!
而姻缘线上面的次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