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萧鸿愣住。
还没开口,若若一眼又瞄到有两位美人正偷偷贴着墙边溜进来。
一人身上带着玄紫曼陀罗的冷香,一人周身暗金色莲韵流转。
宁王妃介绍说这是两位夫人,让若若唤玄绡姨娘和浣漪姨娘。
又是两株化形大花妖。
还是极品剧毒曼陀罗、极品八相宝莲!
师父养她一株小食人花妖就养穷了整个云渺观。
人爹病着,还养了一屋子的大花妖,那岂不是要比师父还惨?
若若哇地一声扑到宗萧鸿怀里。
“爹啊,你别不要若若,若若能种地、炼丹、画符!”
“若若还能,还能帮爹把坏虫虫抓出来……”
一边哭嚎一边小手在宗萧鸿左腿上一顿摁、捶、揪。
啥?!
满屋子人呆住。
直到宗萧鸿一声痛哼。
“住……手!”
小团子抬头。
“爹,张嘴!”
宗萧鸿已经痛得满头大汗,哆嗦着死忍住不把小东西扔出去。
“乖,别摁……啊!”
惨呼出声的瞬间嘴里被塞了一把什么叶子。
苦味直冲天灵盖。
想吐却被小手死死捂住。
“爹,咽下去呀,师父说良药苦口,不能怕苦哒!”
宗萧鸿:……
我谢谢你师父!
“出,出去!”
他强忍着剧痛赶人。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想把小团子抱走,小团子却牢牢抱住宗萧鸿大腿。
“你,们……出去!王妃留下。”
宗萧鸿咬着牙,一手搂紧了小团子,一手连摆。
他自十二岁被雷劈伤后,自腰腹以下再没有过感觉。
可这会被小团子摁住的膝弯一阵针扎似的疼。
疼意顺着腿骨搅动,像有带着锯齿的钝刀在骨缝里拉扯。
好在小东西很快住了手。
利索地爬下,小手扳着轮椅扶手,仰着小脸期待地观察宗萧鸿的脸色。
“爹爹,你有感觉了吗?”
宗萧鸿:……
岂止是有感觉!
简直痛得他差点要升天。
他转头看向泪眼婆娑的王妃。
拍了拍她的手。
“王妃,没事了。”
宁王妃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激动得几乎语不成句。
“王爷,您的腿,是不是……”
宗萧鸿努力压住激动,连连点头。
“对,有感觉了,我能感觉到痛,感觉到有东西被抽出去……”
宁王妃虽然已经有了判断,但听到宗萧鸿亲口证实,终于长长呼出口气。
“是小若若……”
她还是忍不住小心求证。
宗萧鸿低头看向蹙着小眉头盯着自己的奶团子。
重重点头。
十五年了。
所有御医都断定不可能再恢复的腿,竟然会有如此剧烈的痛感。
他忽然心生期待。
小团子,是白纾的孩子啊。
虽然荒谬,可她真的活生生站在眼前。
他伸出手,小心摸上小团子肉乎乎的小脸蛋。
眼中泛起泪光。
“爹爹,还苦吗?”若若慌了。
赶紧举了颗蜜饯送到宗萧鸿嘴边。
“爹爹,吃!”
宗萧鸿张嘴接了蜜饯。
“若若,是你师父教的炼丹、画符,和……治病吗?”
小团子摇摇头,又点头。
师父是有教炼丹和画符,只不过,炼丹炸炉,画符炸符。
只有在娘肚子里时娘教的方法才会成功。
可娘叮嘱过,谁都不能说。
“你方才给爹吃的叶子是什么?还有吗?”
若若这次痛快点头。
小手在小包裹里一阵翻,掏出了一小把翠绿嫩生的小片叶子。
宗萧鸿和宁王妃都傻了眼。
是最常见的清风藤,也叫鸡屎藤的叶子!
府里、后山随处可见。
有祛风活血、止痛解毒作用。
宗萧鸿自幼爱花若痴,最喜饲弄花草。
五岁时先皇便将前朝的名园烟波春涧赐给了他。
十岁时先皇过世前他自请出宫,依着烟波春涧建了宁王府。
那以后便不问世事只流连花间叶下。
自问对天下间的名花异草都略有所闻。
“味道……”
清风藤之所以叫鸡屎藤就是因为它的味道。
宗萧鸿下意识又吧嗒了一下嘴,抽了抽鼻翼。
苦味对,回甘和涩麻感也对。
鸡屎味……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毕竟他也没机会养鸡,更别说闻到真正的鸡屎味。
宁王妃心中却雀跃万分。
王爷看不出来,但她看得清楚。
小团子指尖溢出一丝暗金色灵光,落到宗萧鸿膝关节附近便顺利钻了进去。
王爷体内有龙气自成屏障,与侵入体内的阴煞相互绞杀多年,互不相让,几乎锁死成了一股麻绳。
严重时甚至会溢出体外。
让他的衣物都损毁得极快。
她和菀卿暗中曾试过无数次,想要帮助龙气将阴煞之气彻底驱杀。
可无论是妖力、灵药,还是符术,只要靠近,都会被弹回。
有几次她和菀卿都差点把自己也交待进去。
都修养了许久才勉强恢复。
之后便只能靠弄些她们的自己的本源精华掺进食物中替王爷蕴养经络。
延缓他身体残败的速度。
可现在那丝灵光靠近盘旋着的两股力量,其中金色的龙气却只顿了顿就退开让出一丝空隙。
那点灵光顺势揪住绞在龙气上的黑色煞气。
嘿咻一声。
小手一抬便抽了一丝出来,又呲着小牙使劲搓散。
虽然只有一丝丝,却是她们几人想尽一切办法都没做到的事。
小崽崽竟然刚入府就做到了。
简直就是天降小福崽!
“没想到清风藤止痛效果如此之好!”
巨痛散去,宗萧鸿又用力拍了拍左腿。
“又没知觉了,但确实与以前不一样,心头的沉闷滞涩之感也消了许多。”
“若若真厉害,可以保护爹爹咯!”
一直等着反馈的若若顿时喜笑颜开。
原地转起了圈圈,一边欢呼:
“娘是神仙,我就是小神仙呀!”
宗萧鸿和宁王妃一顿,互相看看。
还是宗萧鸿摸着小团子冒出细汗的小脑门先开了口:
“先别对外张扬,等府里清理一番再说。”
宁王妃点头。
“好!”
“都怪咱们大婚时,玄真道院的教习多嘴。”
她说起这事来还带着气恼。
五年前她与菀卿费尽心思,编造了个前朝没落世家女的身世。
在花市拍卖行假装与宁王偶遇,玩了一出流水知音的戏码。
宁王英雄救美,又怜她二人无家可归。
之后两人便顺利一同嫁给了他。
偏偏大婚当日一个路过的道院教习莫名其妙指着花轿说了句批语:
“此女入宅,必旺夫兴家;若逢真主,则为一国之母,万民敬仰。”
就因那么一句话,新婚才半年,宫里就先后送了玉蔓和灵芷两个入后院。
满朝哗然,赌约满天飞。
京城中谁不知宁王不能人道、号称绝嗣王爷。
一口气娶了正妃侧妃不说,宫中竟然还又给添了两位姑娘。
两人入府后便指使自己的陪嫁们小动作不断。
符、阵、药轮番折腾。
要么挑衅后院女人,要么围追勾引王爷。
仗着宫中背景,要求晋位。
以前府中无大事,那点手段也伤不到她们几个化形修为的花妖。
为了不引起宫中警惕,才懒得搭理她们这些跳梁蝼蚁。
可现在崽崽入府,那就得小心行事了。
“咕噜!”
若若的小肚子传来一阵响。
团子捂着小肚子不好意思地把小脸埋进王妃怀里。
被大师兄背着下山,半个月风餐露宿地赶路,一直半饥半饱的。
这会替王爷爹捉了些坏虫虫。
更饿了。
王爷、王妃相视一笑。
“来人,摆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