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太妃韦氏的车驾便进了端王府。
很快正院传来瓷器落地打碎的声音。
“你,是说那东西又重新冒阴煞之气了?”
“母妃,慎言!”
端王沉着脸低喝一声。
韦氏却并不理会他黑沉的脸色。
“十五年前不是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她焦急地抓紧了端王的手。
“那你怎么样?还有明轩他们……”
“母妃,别急。”端王拍了拍太妃的手,“十五年前是因为七皇弟身上的符被雷劈中,才导致的意外。”
他阴沉沉一笑,“其他人身上的符都还在,端王府的人没事。”
韦氏拍了拍心口,长舒口气。
“你们父子没事就好,那你送口信让我回府是为什么?”
“母妃,儿子是想请您去宁王府走一趟。”
“毕竟七皇弟突然得了个女儿,您作为长辈关心关心是人之常情。”
韦氏脸一冷。
“不过是个女儿,得了又怎么样,还要我个太妃亲自上门看她。”
“叫宁王妃带她来端王府便是。”
“母妃……”
“不去!”韦氏一拍桌子,“就宁王府那个十几年都不修一回的破落门头,我丢不起那个脸。”
端王无奈,只好点头。
“行,那我让柳氏过来陪您,也好好看看那小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韦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对了,你的王妃故去多年,为何一直不将柳氏扶为正妃?”
端王抚额。
“母妃,柳氏是您的外甥女,儿子才给了她一个侧妃的身份。”
“可若让她做王妃,还差着许多。”
韦氏大怒。
“她这么些年替你操持王府,儿子也给你生了,差什么了?!”
端王猛地站了起来。
“母妃,您好好看看王妃教导出来的明轩,再看看柳氏溺爱的明远,就知道她差什么了!”
“王府日后是交给明轩的,所以,柳氏只能是侧妃。”
“此事我心意已决,休要再提!”
说完便大步离开。
门外站着脸色阴沉红着眼眶的柳氏。
“哼!柳氏,你好好陪着母妃,若再撺掇母妃想七想八,休怪我不客气!”
“还有,明日定要想办法将引煞符放到那丫头身上。”
“若她真是老七的血脉,那便也为宗氏皇朝分一分忧吧,哈哈哈!”
柳氏垂头,福了一礼,低低应是。
同一时间,宁王府。
王妃房中兰侧妃和玄绡夫人在向她禀报夜里发生的事情。
三人的脸上表情都有些复杂。
“王妃,昨夜玄绡亲自在素馨苑守夜,我也化形想看看崽崽的本体。”
时间回到夜里——
玄绡接了后半夜的值守,让丫鬟嬷嬷先去耳房歇息。
廊下脚步声远去,东厢窗下多出一丛曼陀罗。
紫色的喇叭花一半贴着窗缝望向床尾。
一半缓缓向四面转动着。
月影一晃,一株素白兰花挨着它落了根。
“姐姐,来看小若若吗?”玄绡低低的声音自曼陀罗花中传来。
“嗯,王妃交代我来的。”兰花轻轻晃了晃叶片。
“王爷身上那两股力量纠缠这么多年,咱们连碰都碰不得。小崽崽却随手便能抽出来一缕。”
曼陀罗的花束慢慢收紧。
“古籍怎么说?”
“残页上提过,万植之王能解这种至阳与至阴的纠缠。”
“可惜书页往下全破了,只留下‘八植……可成王’几个字。”
“上古八大灵植?怎么成王?”
“中间的内容残缺了,还得想办法查。”
兰叶贴上窗棂。
“八大灵植分别是墨渊玄莲、九天仙藤、万年灵芝、凤凰花、冰魄雪莲、星辰树、不死草、食人花。”
“我想先看看她的本体,有没有可能是其中之一。”
床帐里传来窸窣声。
两株花同时停住动作。
床上,奶乎乎的小团子坐了起来,闭着眼睛,使劲抽着小鼻子。
一边揉着小肚子。
“好香,饿~”
“去吃香香~”
曼陀罗叶尖一动。
傍晚那顿,她亲眼看着小团子吃掉了几个成人的食量。
下一秒,小团子突然嘭地变成了一小堆翠绿翠绿的花藤。
“鸡屎藤?!”
两株花同时一抖,都贴上了窗棂。
床上的一小截嫩藤竖起。
藤条细嫩青翠,茎叶上似有流光闪过。
嗖地蹿出来,直奔院门。
经过她们两株花时,突然顿住。
藤叶里传来含含糊糊的奶音。
“香香?……吃……”
藤茎掉头直扑她们。
两株花吓得亡魂直冒。
“你不要过来!”一向冷静酷飒的玄绡忍不住尖叫起来。
“姐,姐姐,我的根拔不出来了!”
“我……也是……”
看得出来,因为兰花株也已经向后倾斜几乎要躺在了地上。
“我妖丹在抖……”曼陀罗身上所有的喇叭形花朵全部都紧紧收束成了条条花干。
“我……也是……”
两株已经化形阶的花妖此时都被困在本体形状中,瑟瑟发抖。
眼睁睁看着那截嫩生生的鸡屎藤缠上她们的茎、枝、花。
藤上挂着串串小酒杯一样的小花摇摇晃晃,花瓣、叶片窸窸簌簌陶醉不已。
“菀卿姐姐,她在吸我的灵力!”玄绡吓得声音都抖成了碎片。
“我……也是……”兰花株也没好到哪里。
玄绡:……
难得比自己多了三百年修行的菀卿姐姐也被吓得几乎没了魂。
“姐姐,她,真是鸡屎藤吗?她会不会把咱俩吸干?”
玄绡叶子上冒了无数的水珠出来,声音中带上了哭音。
“我好不容易修行了五百年,才化形十八年,呜~”
“我不想死啊~”
菀卿:……!
“闭嘴!”
菀卿的声音还是抖的,却镇定了许多。
“她的本体绝对不是鸡屎藤!肯定还有其他形态。”
“那,那会不会是九天仙藤?”玄绡也稍稍安心了些。
“不像,九天仙藤没有这种吞噬本能,倒像是八植最末位的食人花!”
菀卿恨不得能马上把古籍掏出来细看。
“人类的食物满足不了她,她这是拿咱们当夜宵了。”
“而且,你好好感觉一下经络。”
玄绡收了声音。
久久,空气只有微风和幼藤攀爬磨蹭的细碎声音。
间或夹着满足的吞咽声。
“她,她这是不是在踩奶?”玄绡战战兢兢地小声问。
“笨!”
菀卿嫌弃。
“你没感觉周围空气变好了?”
玄绡闻言狠狠深吸口气。
咦,浓郁的草木芬芳中真的有股格外清洌怡人的异香。
连眼前的月光都似乎更加的通透明亮。
“姐姐,怎么像是你散发的味道,又不完全像,更似空谷幽兰。”
再闻一闻,似乎还有麝香、蜜糖的味道。
“我,我的味道?!”
“傻子,你再多吸几下,看看是不是比自己的灵力更为精纯?”
玄绡惊了。
这是把她们俩的灵力净化后又还给她们了?
兰花妖已经不急着挣开身上的稚嫩细藤。
反而用兰叶缓缓轻抚着细藤,低低轻语。
“若若,好吃吗?”
“好吃!”细藤里传来奶乎乎糯叽叽的声音。
“吃饱了回去床上睡觉,好不好?”
“好哒。”
细藤扭了几下,滑落在地,又摇摇晃晃立起,化成了肉乎乎的小人崽。
迷迷糊糊东张西望了两下,便爬上窗台,想顺着窗棂爬回房。
“呀!”
小人崽一声惊呼。
才重获自由,正使劲抖搂身子的两株花妖同时抬头,又同时僵住。
小奶崽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