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萧鸿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辛苦周管事。”
周平亲自从随从手里接过那个沉香木匣子,双手托起,口中大声奉承。
“王爷不知,这株紫玉灵芝来自北地绝壁,足足有三百个年头。”
“若不是皇上有旨,端王府定是要留着当做传家之宝的。”
匣子盖掀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甜味扑面而来。
沉香木衬着红绒布,里面躺着一株巴掌大、通体泛着温润紫芒的灵芝。
定国公府门口几个管事在远处伸长脖子,忍不住低声道:
“啧,紫气萦绕,肉冠肥厚,虽然离得远,看不清纹理,可隔着这么都能闻到甜香。”
“果然是罕见的好药材,皇上竟然连这种好东西都让送到宁王府,真是奇了。”
浣漪站在舒绒身后,鼻尖微动,小声嘀咕:
“闻着倒是挺像回事,这等品相若拿去药铺,少说也值三千两纹银。”
宗萧鸿正要说若若已经承诺要送给皇上,衣角却被小团子扯了扯。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凑到周平身前,踮起脚。
指着周平的手,“你能不能弯弯腰,让我看看。”
周平略有些无措,但还是依言略弯下腰,让小团子看。
口中还继续大声说着:
“小郡主,这紫芝珍贵,可不能胡乱玩耍。”
若若小鼻子皱起来使劲吸了吸,突然跳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两只小手紧紧捂住嘴巴和鼻子。
“呸呸呸,臭呀!”
周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赶紧直起身,干笑道:
“小郡主说笑了,这可是地地道道的灵药纯香,小孩子闻不惯也是常有的。”
“才不是呢,这就是臭臭的,大骗子!”
若若小一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
“本郡主可是从小就在师父的药材堆睡觉的。”
噗哧!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舒绒拍着自己的心口,笑得几乎晕过去。
宁王和宁王妃也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周平咬咬牙。
宁王府,难怪连门庭都破败不堪。
这么多人竟然都由得这个野丫头胡说八道。
“你这个根本就不是紫玉灵芝。”
“拿了相似的东西,做假骗人!”
“臭死啦!”
周平吓得啪地盖上匣子,想退后。
气愤地指着若若,“你,你胡说!”
玄绡眼底划过冷色,上前一步按住匣子盖,冷声道:
“周管事,我家郡主虽然年纪小,但自幼长在凝雾山云渺观,最是擅辨草木药性,你敢糊弄宁王府!”
周平暗中咬牙,他才不相信一个三岁的小丫头真能懂什么药性。
柳侧妃为了稳妥,还专门请府医看过。
半点端倪都看不出。
他脖颈一硬,嗓门拔高了几分。
“绡夫人这话从何说起,这紫玉灵芝乃我家王爷千辛万苦得来的。”
“若非圣上下旨,我家王爷哪里舍得拿出来。”
“王爷,王妃,小郡主年纪小不懂事,您二位就忍心看着她胡说辱没我家王爷的清白吗!”
他这一嚷嚷,定国公府和斜对角永昌侯府的门开得更大,里面偷听的人更多了。
若若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
“你才胡说八道,若若在山上天天啃芝芝。”
“你这只大蘑菇面上与紫玉灵芝相似,中间却是发黑发臭的烂木渣!”
“你不相信我就挖给你看!”
说着伸手在腰上的小包裹里掏了掏,摸出一根小小的白玉簪子。
线条粗糙,却隐有玉光闪烁。
看样子就是个手艺不佳的人雕着玩的。
“这可是我二师兄特意雕了送给我的。”
说着抢过匣子,掀开盖子。
小手用力,玉簪的尖头啪的一下戳进紫玉灵芝肥厚的肉冠边缘。
周平被抢了个措手不及:“哎呀,小郡主休要毁坏灵药!”
玄绡抬手就扣住周平的手腕一翻,疼得他嗷地叫出了声,整个人再难动弹。
玉簪深深扎进灵芝里,小手用力一旋,挑下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肉。
药香更加浓郁。
不远处偷看的国公府和永昌侯府的人都倒吸口凉气。
紫玉灵芝真假未定,但谁都知道灵芝质硬。
年份越高越坚硬。
需要特殊刀具切割。
宁王府这小郡主竟然用一根玩具玉簪就挑开了。
要么灵芝确实是假的,要么小郡主有问题。
周平眼皮乱跳,一边嚎叫一边气怒斥宁王府欺人太甚。
兰侧妃稍稍退后两步,低声交代了问竹两句。
问竹快速离去。
若若却不理周平的大呼小叫,顺着冠面小手专心用力,连旋出几个破口。
然后两只小手用力一掰。
咔嚓!
紫玉灵芝由正中间被一分为二。
断面分了几层。
由边缘向中间深褐色渐变成了灰白色。
最中间是细小的孔洞。
泛着一股惨白如死灰的色泽。
空气原本弥漫的甜香渐渐隐约多出了一股发霉腐朽的烂泥味。
兰侧妃又低声嘱咐了旁边的听竹几句。
听竹迅速走到国公府和永昌侯府门前。
行礼,请了几人过来细看。
宁王宁王妃相视一笑。
还是兰妃反应快:端王既然想要人看到他们送紫玉灵芝来,那就干脆让人看清楚些。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
一阵马蹄声响起,一匹快马突然沿街冲来。
马上是听竹,身前坐着回春堂的宋老大夫。
宋老大夫被扶下马时腿还是软的。
“哎呦,我这老骨头啊!”
却仍然满面笑意,边捶腿边慢慢蹲到小团子面前。
“听说小郡主有事相请,您这是想要老朽做啥呀?”
若若看了眼兰侧妃,笑眯了眼。
原来侧母妃安排人去给她找帮手了。
“胡子爷爷,您也来啦,您慢点,若若帮您揉揉!”
团子小手在宋老大夫的腿上用力按了几下,喜得老大夫眉开眼笑的。
“谢谢小神仙,按得老朽真舒服!”
“来请老朽的公子说有药材让我帮着看看?”
玄绡赶紧把那个匣子递过来。
匣子盖一掀开,宋老大夫脸色骤变脱口道:
“毒鳞芝!”
原本还在强撑着挣扎叫骂的周平听到这一声猛地瘫在地上。
冷汗顺着额角淌了满脸。
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着:
“不……不可能,定是哪里弄错了,奴才当真不知情啊!”
宁王咬牙狠狠一拍轮椅。
“周平,你说!”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