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稀罕完小福星,看向仍然跪在一边的端王。
“三弟,说一说怎么回事吧。”
端王正努力偷看院正手中摆弄的东西,心里七上八下的。
被皇帝唤到,不由身上一震。
“臣弟前几日才得了这紫玉灵芝,本想与其他物品一起整理好送进宫里的。”
“臣属实不知这是株假芝啊!”
“柳氏得知您要送给七弟,心生怨怼,想下七弟面子,才背着臣弟使人高调送去。”
“这都是柳氏妇人的小心思惹的大祸。”
皇帝面色铁青。
他自幼体弱,这个好三弟没少在暗处给他使绊子。
他甚至知道父皇曾经动过心思换三弟为太子。
幸好十五年前他突然身子大好,顺利登基,端王才安份了些。
可最近两年他的身子又出了问题。
端王又开始活跃起来。
现在连他府上一个侧妃,都敢做手脚,派人到亲王府上耀武扬威。
紫玉灵芝是北山进贡稀世奇珍,端王私下扣留,他本意就是借机敲打。
没想到竟然是个假货。
“荒唐,你治家无方,纵容妾室欺辱手足,竟还有脸狡辩?”
“这样的恶妇,如何能再为皇家妇!”
“不如去宗庙修行。”
皇帝重重喘息了一声,心头的烦恶再次升起。
他怀疑是皇城大阵底下的东西又有了变故。
可玄真司掌教闭关,按原计划还需半年才能出关。
副掌教又不知道皇城底下的机密。
他只好靠掌教闭关前留下的丹药强撑着。
眼看着皇帝脸色越来越灰败。
小团子滑下地。
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到正努力刮丹皮炭粉沫的院正身边。
“院正爷爷,您这样太慢啦,还是若若来吧。”
说着小手一拨,院正手上的黑炭就到了团子手中。
她翻手自小包裹里掏了小玉簪出来。
像在山上帮师兄刮土豆皮一样。
唰唰几下,瓷碗底便落了厚厚一层细腻、黑中泛着紫金色的粉沫。
院正也不怪她,趁她刮炭沫,赶紧让人把木通、车前草等药材也都研成汁水。
小团子操起旁边备好的温水一起兑了。
咚咚跑回皇帝身边。
爬到龙椅上,一只小手举着碗喂他,一只小手替他抚着前胸。
一缕极淡的生机之力顺着她的小手渗入皇帝心口。
“皇伯父不气不气,没有芝芝若若也能治好你哒。”
皇帝紊乱的呼吸陡然平复下来。
他的眼中闪过喜色。
主动大口吞咽起碗中黑汤。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内侍急匆匆通传。
“寿康宫的韦太妃闻讯赶来,人已经到了殿门口。”
老太妃由几个嬷嬷搀扶着,一进门便哭天抢地。
“皇上,柳氏纵有千般不是,也不过一时想左了,何必为一个血脉不正的丫头兴师动众!”
见小团子正跪坐在龙椅上给皇帝灌药,不由一惊,又大怒。
“皇上,您这是做什么?”
“来人!赶紧把那竟敢蛊惑、谋害皇上的臭丫头抓下来,打死!”
皇帝瞪了她一眼,又屏着呼吸喝光碗中黑乎乎的药汤,忍不住咳呛了几声。
味道属实不好!
又苦又刮嗓子啊。
内侍吓得乱成一团,端王跪在地上,嘴角几不可见地扯动了一下。
若若大眼睛一瞪,手脚利落地爬下龙椅,又扯皇帝袖子。
“皇伯父,快快起来!”
皇帝刚想问问怎么回事,腹中猛地一痛,额角渗出豆大汗珠。
双眼豁然瞪大,腹中传出一阵沉闷的雷鸣声响。
“朕……朕要更衣。”
皇帝推开内侍,甚至顾不上仪态,脚步匆忙地奔向偏殿净室。
一炷香后,净室门开,皇帝重新跨步走出。
面上略带尴尬。
可原本有些灰败的脸色竟浮现出一层健康的红润。
步履沉稳,连之前有些佝偻的腰背都挺直了许多。
他见众人都盯着他,索性自嘲地笑了起来:
“痛快,朕腹中那团积压了数年的冰寒,方才尽数排了出去。”
“似浑身骨头缝都在透气,朕感觉现在身轻如燕哪!”
满殿宫人齐齐跪倒高呼万岁,端王浑身发冷,几乎维持不住跪姿。
张院正更是如同魔怔了一般,重新捧着剩下的那半截大黑根仔细端详。
“这就是百年丹皮炭的奇效。”
冲虚道长也双手颤抖着,紧贴着张院正,手指宝贝地抚过黑根表面一道道天然螺旋裂纹。
“祖师爷啊,这就是雷击纹,焦黑之下透着暗红血髓,这硬度、这光泽、这神蕴!”
“少说也得有几百年的树龄!”
张院正猛然想起京中流传了十几年的旧闻,失声脱口而出。
“老臣记起来了,当年宁王殿下在烟波春涧舍命相救的,似乎就是一株几百年的玄墨牡丹。”
“难不成……难不成这截神物,就是当年宁王殿下救下的牡丹老根?”
此言一出,殿内彻底鸦雀无声。
皇帝目光缓缓落在那截焦黑的根块上,眼眶微微泛起湿意。
当年七弟为了护花遭雷击瘫痪,朝野上下多少人暗地里嘲弄他玩物丧志。
只有他心中暗自感激,又心情复杂。
因为正是在七弟被雷击后,他一夜间身子大好。
尤其是父皇临去前告诉他皇城下的秘密后。
他甚至猜测父皇很可能怀疑是他用手段害了七弟。
登基后,七弟极少入宫。
他也从不主动宣见。
虽然不清楚七弟有没有怀疑过他。
可他就是无法坦然面对那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幼弟。
“不是哒!”
小团子糯糯的声音响起。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小团子举起那块雷击木。
“被雷劈过,没死透,还能继续生长的,才能叫雷击木。”
她小手指划过黑根块上的雷纹,有些骄傲。
“这块,是几百年前就被雷击过的,击过好几次啦!”
冲虚道长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不住默念祖师爷。
“被多次雷击过!皇上,这若是做成护身符,那就不是有些功效,是绝对能保证邪煞难近啊!”
若若歪着脑袋,看着激动得快要厥过去的冲虚道长,又瞅了瞅脸色惨白如纸的端王。
“这个黑木头原来这么厉害呀。”
“端王伯父,既然我用黑木头替你的假芝芝救了皇伯父,免了端王府害皇伯父的大难。”
“我也不多收你的,你就按照那个芝芝的价格,给钱吧。”
皇帝一愣,又突然大笑出声,胸中积郁一扫而空,一把将若若抱起。
“若若说得对!端王给钱,五千纹银。”
“还有,皇伯父也给赏,重重地赏!”
“传朕旨意,端王纵妾行恶,欺君罔上,加罚俸禄三载,闭门思过半年,无旨不得出府半步。”
“柳氏杖责三十,发配宗人府苦役。”
端王身子一颤,竟然改去宗人府苦役!
“至于若若……”
皇帝慈爱地捏了捏若若满是黑灰的小鼻子,朗声道。
“赐封宁王之女宗夏若为大靖昭华护国郡主,赐金册金印禄银,封地千顷。”
“准其随时出入内廷,见天子不拜。”
“扶韦太妃回去休息,无事不必再离开寿康宫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