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很密，也很静。

静得能听到几步之外他的粗重呼吸声。

对于沈青禾而来，即便是这道气息，也是极强的压迫……

她只能尽量和他避开相行，事实上她脚踝上的红肿，也让她寸步难行，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

走一步都要喘半晌。

那原本已经走远的男人，却突然停在了她的跟前，带着高高在上的嘲讽语调！

“昨夜摔下崖，居然没把你摔死！也是难得！”

沈青禾抓紧树干。

知道现在荒郊野外，他要杀自己，不过是动一根手指头的事，她不该去忤逆他。可天天被他如此作贱，再软的猫儿，火气上来，也有脾气。

“是啊，若有下次，臣妇定会当场拉着人一起死！”

她冷笑说着的时候，眼神里泛着强烈激动的光！那一刻，是真的怨恨和难受，也是真的想拉他一起去赴死！

其实刚说出来，她就后悔了……这个人就是疯子。

却没想，萧景檀没生气，反而，瞳孔黑渗渗的盯着她，轻挑眉头，笑得意味深长。

不知为什么，沈青禾有一种，他被她骂爽了的错觉……

“好啊！可要记住你说过的话。”他冷笑说完，转过头！

在沈青禾还在思考，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突然被人拦腰抱起！

看着横臂伸来，把她扛在了他宽广背脊上的男人，沈青禾还有点发愣。

他侧头看来背上的他，邪冷扬唇。

“你也知道了，朕身边唯一的活物，方才已经用了！留着你，下次还能使！”

沈青禾知道他这话，不是说笑的。

她咬着双唇，挣扎了几番，想下来。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在他手里，她好像都只有被迫认栽地份。被欺负了，回头也只能独自气闷。

见背上的女人终于不闹腾了，萧景檀冷笑扯唇，眼神在她高高肿起的足踝上一过，眸光闪动，转瞬又看向了她。

虽然沈青禾认命不再动了，但却故意和他的后背，隔开了一个手掌的距离，她固执的怎么也不肯贴近……

萧景檀眉心蓦地蹙起！

眼底突然多了眼恶意的调调，将她身子恶狠狠的……掂了掂！

沈青禾脚踝本就肿得难受，这样被他猛地一掂，疼得她龇牙咧嘴，下意识抱紧他，朝男人的后背贴靠了去！

因为太疼，她一路强忍包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终于见她乖乖贴靠而来，萧景檀恶劣扬唇，这才算是解气！

他就是见不得她畅快！

疯子，果真是疯子。他果真是要，一刻也不停息的狠狠折辱她才算是吗。

山林很大，寻路回到营地不是那么容易的。

两人一路行来，也没见到几户人家。天色逐渐暗下，只能一边留下给皇家影卫的记号，一边暂时找个山洞落脚。

被他随意丢在干草上后，沈青禾下意识往里缩了缩，环紧自己的身子。

“躲什么！朕对一个废人，还没那些心思！”

萧景檀冷瞥了她一眼，便开始在旁边处理起了他的伤口。

沈青禾这才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势不轻。

很长一道口子，因为感染，已经灌脓。但不像是被刀伤的，像是很锋利的树杈……往下的伤口边，还沾着几许河水边才会有的青苔。

伤口一看就很深很疼，他却神情如常，挑出里面脏东西的时候，哼都没哼。好似这几年，面对这样的事对他而言，如吃饭喝水，早已习惯。

他这几年，究竟是过的什么日子？

她记得，自己离开后，他转头迎娶了司意雪。因为打了胜仗，先帝也不深究之前闹和离的事，他的地位水涨船高，一路登上高位。

在京里即便有刀光剑影，也不会遭受这么多……难道，他那五年，并非全在京中？

可全京都知，他不是一直和司意雪，在京恩爱了五年吗。

但转头一想又和她无关，沈青禾冷淡收回了眼，更没往伤口下再细看了。

她低垂头没说话，一块儿石头被人丢了过来！差点砸在了她的脑门上，惊得她一个激灵。

他显然是在故意吓她，“滚过来，给朕包扎！”

“萧景檀，你自己没有手吗……”她下意识皱眉，有点烦闷他的几次三番。

男人凌厉眼波扫来。

沈青禾才反应过来，他早已是帝王。帝王之命，即便在宫外，也不敢不从。

她咬着唇挪过来，扯下自己的一截衣袖，重新给他的伤口缠上。

此刻只想赶紧把这个人伺候好，堵住他的利嘴。

萧景檀看着她的动作，才算是满意。

“以前什么也不会，去渊北几年，都会包扎伤口了？看来萧沉砚，教会了你很多东西嘛！”

“一个病秧子，比朕还会规训你，能让你如此听话。”

沈青禾动作一停，凝眉道。

“陛下，请您不要这样说他。”

他很好。如今已经死了，更不该被人拿出来说道。

萧景檀脸顿时沉下。

“你激动什么？怎么，又想怀那个男人的孩子了？”

沈青禾只觉得和这个男人说不通！

三两下弄好伤口，便转过身去。

却被他拽住了手腕。

“陛下，您还想如何，我现在真的累了，先放过我好不好……”她语气里，已经带着几许哀求。她真的好累，身体已经到了支撑的极限。

也没精神和他争执不休。

他冷笑：“不好！”

沈青禾红着眼看他，“……好，那陛下当真心里不舒坦，就骂我吧。不要对他一个死人发难。”

萧景檀突然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很大，连他方才刚包扎好的伤，又给撑裂流出鲜血！

沈青禾鼻尖一酸，不是被他捏疼的，而是心疼她刚包扎好的伤又裂开，下次他又得逼着她重新来过。

他却毫不在意自己手臂上的鲜血横流，只把她后面，那些他不想听到的话，强逼着她咽了回去。

“你就这么爱他？即便是一个死人，也要百般维护！”

沈青禾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皱眉直视他的眼，“他又没伤害过我，我为什么不能维护他？”

萧景檀眼里已经没了笑，连讽刺都消失了，声音陡沉，失去所有温度！

“所以，你承认你爱过他！”

她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沈青禾突然很可笑地反问，“陛下关心这些做什么？很重要吗？”他爱司意雪，全部的宠爱都给了她。现在知晓这些，有必要吗。

“当然重要！”

他的激动，让沈青禾错愕了一瞬。

很快萧景檀别开眼，讥笑道。

“因为，你这么低贱的货色，根本没资格去爱旁人！被你爱过的人，也贱！”

沈青禾心中从未涌出这样的酸楚，她也讽刺回去道，“那陛下呢？陛下曾经也被我深深爱过，那是不是陛下也很贱呢！”

她突然的失控话语！让萧景檀有点意外和怔住。

转瞬，萧景檀的眼神变得狠厉猩红，大力掐着她的下巴，疯狂地低吼。

“你爱我？可笑！你若真爱朕，当初，就不会丢下我，独自离京！”

什么丢下他？

她什么时候，丢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