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凭本事?”
裴惊鸿低笑一声。
“沈姑娘,你可知有多少人想同本宫做生意?”
沈照夜想了想。
“很多?”
“自然。”
“那他们给你钱吗?”
裴惊鸿微怔。
“什么?”
“我问,他们找你做生意,是他们给你钱,还是你给他们钱?”
裴惊鸿唇角一勾。
“自然是他们求着本宫出资。”
“那不就得了。”
沈照夜把桌上的契书往他面前一推。
“裴公子,你看,我不求你。”
“你愿意合作,咱们就按规矩来。”
“不愿意,我也不拦着。”
她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不过旧商库的门,没有我的朱雀印,你恐怕也打不开。”
裴惊鸿眸光微动。
这姑娘,倒是半点都不肯吃亏。
“沈姑娘说得不错。”
他慢慢放下茶盏。
“既然如此,本宫便再添些诚意。”
说罢,他抬手取出一枚黑色储物戒。
啪。
戒指落在石桌上。
“十万灵石。”
“作为合作的第一笔本金。”
沈照夜眼睛亮了。
但她没有去拿。
裴惊鸿看着她,觉得有趣。
“怎么,沈姑娘刚才不是还嫌本宫出得少?”
“裴公子。”
沈照夜托着下巴。
“这戒指里真有十万灵石?”
“自然。”
“我不信。”
裴惊鸿:“……”
他忽然有些想笑。
“沈姑娘不妨自己查验。”
沈照夜没有客气。
她转头看向霍临山。
“霍将军,验货。”
霍临山上前,往储物戒中注入灵力。
片刻后,沉声道:
“回主上,内有上品灵石一千枚。”
“折合普通灵石十万。”
沈照夜终于满意。
可她仍然没有伸手。
“裴公子。”
“嗯?”
“这钱现在还是你的。”
裴惊鸿眉梢轻挑。
“什么意思?”
“合作契书还没公证。”
“我若现在拿了,万一你回头说这是我收的贿赂,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裴惊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姑娘,本宫在你眼里,便是这般阴险之人?”
沈照夜认真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份契书,写得确实挺阴险。”
裴惊鸿:“……”
坐在一旁的谢无妄,终于抬起眼。
他淡淡开口:
“沈姑娘这次倒是谨慎。”
沈照夜转头。
“国师大人夸我?”
“本座只是陈述事实。”
“那也是夸。”
她笑得眉眼弯弯。
谢无妄不再接话。
他发现,与沈照夜争论这些毫无意义的小事,最终吃亏的往往是自己。
裴惊鸿将储物戒收回掌心。
“既然姑娘如此谨慎,那便请谢国师尽快公证。”
谢无妄却没有动。
“本座已经说过,商盟旧主印须先验明真伪。”
裴惊鸿看着他。
“谢无妄。”
“本宫倒不知,你什么时候连商盟的事也管起来了。”
谢无妄抬眼。
“涉及皇陵财权,本座便有权核查。”
“是吗?”
裴惊鸿慢悠悠道:
“可本宫听说,国师大人向来不喜沾染俗务。”
“如今却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姑娘,亲自跑了两趟皇陵。”
他笑意加深。
“莫非沈姑娘当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霍临山眼眶中的幽蓝魂火跳了跳。
沈照夜则慢慢抬头。
哦?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谢无妄神色不变。
“裴惊鸿。”
“若你不想谈正事,本座可以请你离开。”
裴惊鸿轻笑。
“国师大人何必动怒?”
“本宫不过随口一问。”
沈照夜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忽然明白了。
这两位不只是认识。
恐怕还有旧怨。
而且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她轻轻咳了一声。
“两位。”
无人理会。
裴惊鸿笑望谢无妄。
谢无妄面无表情。
沈照夜又咳了一声。
“二位?”
还是没人说话。
她索性拿起桌上的储物戒,往两人中间一放。
“要不这样。”
“谁先把这笔生意谈成,我就先记谁一功。”
两人同时看向她。
沈照夜神情认真。
“裴公子出钱。”
“国师大人公证。”
“都是功臣。”
裴惊鸿似笑非笑。
“沈姑娘这是把本宫当成你手下了?”
“没有啊。”
沈照夜眨眨眼。
“我哪敢。”
“您可是大雍太子。”
“我只是个穷得快揭不开锅的皇陵执令人。”
她叹了口气。
“您若实在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
裴惊鸿望着她那副遗憾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若是拒绝,反倒像欺负了她。
可这姑娘分明是在算计他。
他知道。
她也知道他知道。
偏偏谁都没有点破。
这种感觉,倒是新鲜。
裴惊鸿垂眸,轻轻笑了。
“好。”
“既然沈姑娘开口,本宫便卖你这个面子。”
他将商印推到谢无妄面前。
“谢国师,请吧。”
谢无妄没有立刻去碰。
他的目光落在白玉商印上的血色裂纹。
片刻后,缓缓道:
“这枚印,确实出自陆长庚之手。”
沈照夜心中微动。
“国师大人认识陆会首?”
“见过两次。”
“那他究竟怎么死的?”
谢无妄沉默片刻。
“八年前,东市商盟内乱。”
“陆长庚被指控私通敌国,泄露商路密图。”
“随后死于商盟刑堂。”
沈照夜的手指骤然收紧。
又是八年前。
又是通敌。
她父亲被指控通敌。
陆长庚也被指控通敌。
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
裴惊鸿忽然开口:
“谢国师只说了一半。”
谢无妄看向他。
裴惊鸿笑意渐淡。
“陆长庚死前,曾亲自向神殿递交过一份申诉。”
“可那份申诉,最终没有进入神殿公审。”
沈照夜猛地抬头。
“为什么?”
裴惊鸿望着谢无妄。
“这恐怕就要问国师大人了。”
殿内气氛骤然一冷。
谢无妄神色平静。
“八年前,本座尚未接掌神殿。”
“当年的申诉若未入档,自有当年的经办之人负责。”
裴惊鸿笑了。
“可如今掌印的人,是你。”
谢无妄没有反驳。
沈照夜却忽然开口:
“裴公子。”
裴惊鸿转头。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裴惊鸿一怔。
沈照夜看着他。
“你知道国师八年前还没掌权。”
“却故意拿这件事刺他。”
“你们之间有恩怨,我管不着。”
她声音很平静。
“可我爹娘的案子,不是你们用来斗嘴的东西。”
裴惊鸿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淡了。
谢无妄也抬眼看向她。
殿内安静得只剩风吹过檐角的声音。
沈照夜没有继续发火。
她只是把那枚商印重新摆正。
“我想查清楚陆长庚为什么死。”
“也想知道我娘究竟给他留下过什么。”
“你们谁掌握线索,谁就说。”
“别拿我的事试探对方。”
她顿了顿。
“我不喜欢。”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却让两个男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
裴惊鸿忽然收起折扇。
“是在下失言。”
沈照夜看向他。
裴惊鸿没有笑。
“沈姑娘,方才那句话,确实不该说。”
他竟然认真向她拱手。
“抱歉。”
沈照夜微微一怔。
倒也没想到,这位看着满肚子坏水的太子,竟然肯低头认错。
她点了点头。
“这次算了。”
裴惊鸿重新露出笑容。
“那便多谢沈姑娘宽宏大量。”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认识裴惊鸿多年。
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高气傲。
能让他主动认错的人,屈指可数。
而今日……
谢无妄的目光,不由得重新落在沈照夜身上。
少女已经低头继续翻契书了。
仿佛刚才的事,不过是随手揭过的一页纸。
她是真的不在意裴惊鸿的太子身份。
也是真的不怕得罪他。
谢无妄忽然有些明白。
为什么裴惊鸿会对她产生兴趣。
不是因为她好看。
而是因为她有一种旁人少见的清醒。
知道自己要什么。
也知道自己不能让什么。
谢无妄收回目光。
“陆长庚的旧案,神殿可以重新调档。”
沈照夜猛地抬头。
“当真?”
“但本座只能查神殿留存的卷宗。”
“若当年有人故意销毁证据,未必能查到结果。”
“没关系。”
沈照夜眼睛亮晶晶的。
“能查多少算多少。”
她想了想,又补充:
“不过国师大人,这算不算你主动帮我?”
谢无妄微微皱眉。
“本座只是按律核查。”
“那也得谢。”
沈照夜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等我以后赚了钱,请你吃饭。”
谢无妄:“不必。”
“那请你喝茶?”
“不必。”
“送你灵石?”
“……”
谢无妄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神殿不收私礼。”
沈照夜叹气。
“国师大人,你也太难讨好了。”
一旁的裴惊鸿忽然笑出了声。
“沈姑娘。”
“你若想谢人,不如谢本宫。”
沈照夜转头。
“怎么谢?”
裴惊鸿慢悠悠道:
“本宫不挑。”
“吃饭也好,喝茶也罢。”
“只要是沈姑娘亲自请的,本宫都愿意。”
沈照夜若有所思。
“这样啊。”
裴惊鸿笑意更深。
下一刻。
沈照夜转头吩咐:
“霍将军。”
“末将在。”
“今晚让伙房多做一份饭。”
“裴公子留下吃。”
裴惊鸿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
“如此,便多谢沈姑娘。”
然而,霍临山却有些为难。
“主上。”
“怎么了?”
“皇陵伙房……多年不曾开火。”
沈照夜:“……”
她差点忘了。
守陵军都是魂甲。
不用吃饭。
更不会做饭。
她沉默片刻。
“那咱们还有什么吃的?”
霍临山想了想。
“后山有辟谷丹。”
沈照夜缓缓转头,看向裴惊鸿。
“裴公子。”
“嗯?”
“要不……你先将就一下?”
裴惊鸿望着她。
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笑弯了眼。
“沈姑娘。”
“本宫送来十万灵石。”
“你便拿辟谷丹招待我?”
沈照夜十分认真。
“礼轻情意重。”
裴惊鸿笑得肩膀微颤。
谢无妄却在此时淡淡开口:
“皇陵东侧有一处旧灵田。”
“里面尚存部分灵米。”
沈照夜猛地看向他。
“国师大人怎么知道?”
“神殿有皇陵旧档。”
“那灵米能吃?”
“自然。”
沈照夜眼睛亮了。
“霍将军,快去看看!”
霍临山领命离开。
裴惊鸿忽然摇头失笑。
“谢国师。”
“你不是说不管闲事?”
谢无妄平静道:
“灵田属于皇陵资产。”
“本座只是告知执令人。”
裴惊鸿笑意愈深。
“原来如此。”
他故意拖长尾音。
谢无妄懒得理他。
沈照夜却已经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旧灵田。
灵米。
若能恢复种植,至少可以减少守陵军的日常开销。
不对。
守陵军不用吃饭。
但可以卖啊!
沈照夜眼睛越来越亮。
她忽然意识到,皇陵里那些看似荒废的东西,未必真的没有价值。
关键是有没有人懂得经营。
就在这时。
霍临山匆匆回来。
“主上!”
沈照夜抬头。
“找到灵田了?”
“找到了。”
“怎么样?”
霍临山神情古怪。
“东侧灵田确实还有灵米。”
“不过……”
沈照夜心头一跳。
“不过什么?”
“灵田的地契,被人拿走了。”
沈照夜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谁?”
霍临山沉声道:
“皇后母族。”
“万宝商行。”
又是万宝商行!
沈照夜深吸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皇陵为什么穷成这样了。
皇室借钱不还。
产业被侵占。
连一块种灵米的田,都能被人拿走!
这哪里是守陵?
分明是有人把祖宗留下的财产,一点点搬空了!
沈照夜站起身。
“霍将军。”
“末将在!”
“把皇陵所有产业的地契、矿契、商铺契书,全部找出来。”
“我要一份完整清单。”
霍临山立刻应下。
沈照夜又转头看向裴惊鸿。
“裴公子。”
“嗯?”
“你不是想和我做生意吗?”
裴惊鸿挑眉。
“自然。”
“那我问你。”
沈照夜目光明亮。
“万宝商行侵占的这些产业,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收回来?”
裴惊鸿微微一笑。
“自然有。”
“不过……”
他缓缓摇开折扇。
“沈姑娘打算给本宫什么好处?”
沈照夜笑了。
“你帮我收回产业。”
“我给你分成。”
裴惊鸿挑眉。
“几成?”
“两成。”
裴惊鸿失笑。
“沈姑娘未免太小气。”
“嫌少?”
“自然。”
沈照夜点头。
“那就一成。”
裴惊鸿:“?”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还少了?”
沈照夜眨眨眼。
“因为你刚才嫌我小气。”
“我仔细想了想,既然已经小气了,不如小气到底。”
裴惊鸿:“……”
谢无妄终于偏过头。
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裴惊鸿看见了。
他眯起眼。
“谢国师。”
“你在笑?”
谢无妄神色恢复平静。
“没有。”
“本宫分明看见了。”
“你看错了。”
裴惊鸿:“……”
沈照夜却忽然笑出了声。
她发现,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倒真是有趣。
一个冷得像冰。
一个笑得像狐狸。
偏偏谁也不肯让着谁。
如果以后都能替她做事……
她想想都觉得划算。
不过,玩笑归玩笑。
正事不能耽误。
沈照夜重新将产业清单摊开。
“裴公子。”
“咱们不说笑了。”
“你若能替我收回三处灵田,我愿意按实际追回的收益,给你两成报酬。”
“但产权必须全部归还皇陵。”
“至于灵矿和商铺,可以另谈。”
裴惊鸿终于收起折扇。
他的目光落在沈照夜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价。
而是沉思片刻。
“沈姑娘。”
“你知道自己现在最缺什么吗?”
沈照夜想了想。
“钱?”
“不是。”
“人?”
“也不全是。”
裴惊鸿缓缓道:
“你缺一个能让皇陵产业真正运转起来的商会。”
沈照夜眼神微动。
裴惊鸿继续道:
“你有矿,有田,有铺子。”
“可没有账房,没有商队,没有稳定的销路。”
“纵然把产业全部抢回来,也未必能赚到钱。”
沈照夜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裴惊鸿轻轻敲了敲桌面。
“本宫可以替你搭起一支商队。”
“调来账房、管事,还能为皇陵打开东市的销售渠道。”
沈照夜心跳微微加快。
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东西。
她抬眼。
“条件呢?”
裴惊鸿笑了。
“简单。”
“本宫要皇陵新商会三成的利润。”
沈照夜立刻摇头。
“不行。”
裴惊鸿似乎早有预料。
“两成半?”
“不行。”
“两成?”
沈照夜想了想。
“可以谈。”
裴惊鸿唇角微扬。
然而下一刻,她又补充:
“不过你必须先把商队、账房和销路搭起来。”
“商会账目由双方共同监督。”
“你只参与经营分红,不取得皇陵产业产权。”
“若商会连续三个月亏损,我有权重新评估合作。”
裴惊鸿望着她。
片刻后,忽然笑了。
“沈姑娘。”
“你这样做生意,真不怕没人肯跟你合作?”
沈照夜也笑。
“怕啊。”
“不过我更怕有人表面上跟我合作,背地里把我的家底搬空。”
她轻轻点了点账簿。
“裴公子。”
“我已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了。”
“总不能再吃第二次。”
裴惊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忽然收起笑意。
“好。”
“本宫答应。”
沈照夜眼睛一亮。
“当真?”
“当真。”
他顿了顿。
“不过本宫也有一个条件。”
沈照夜警惕起来。
“什么?”
裴惊鸿慢悠悠道:
“以后沈姑娘若有新的生意,须优先考虑与本宫合作。”
沈照夜沉吟片刻。
“可以。”
裴惊鸿笑了。
“成交。”
两人重新落笔。
这一次,裴惊鸿主动把契书推到谢无妄面前。
“谢国师。”
“劳烦了。”
谢无妄垂眸。
仔细看完契书后,忽然开口:
“这里还缺一条。”
沈照夜一怔。
“哪条?”
“皇陵商会不得向任何敌国军方提供物资或情报。”
裴惊鸿轻笑。
“谢国师还是信不过本宫?”
“本座信的是契书。”
谢无妄语气平淡。
沈照夜立刻点头。
“加!”
裴惊鸿:“……”
他看向沈照夜。
“沈姑娘,你倒是听他的话。”
沈照夜一脸认真。
“因为他说得有道理。”
裴惊鸿忽然笑了。
“那若本宫说得有道理呢?”
“我也听。”
“当真?”
“当真。”
沈照夜笑眯眯地补充:
“前提是你们别想骗我的钱。”
裴惊鸿彻底没了脾气。
谢无妄抬手。
一道银色神印缓缓落在契书上。
【神殿公证完成。】
【合作双方:沈照夜、裴惊鸿。】
【合作内容:皇陵商会筹建及东市商路经营。】
【契约生效。】
沈照夜接过契书,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她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生意,终于谈成了。
虽然十万灵石还只是合作本金。
但她已经拥有了一个可以运转的商业计划。
有资金。
有商路。
有人才渠道。
接下来,只要把皇陵产业收回来,就能慢慢建立自己的商会。
想到这里,沈照夜心情大好。
“霍将军!”
“末将在!”
“今天记一笔!”
“主上请讲!”
“皇陵商会,正式成立!”
霍临山郑重抱拳。
“恭贺主上!”
裴惊鸿含笑看着她。
谢无妄神色平静。
可两人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少女脸上。
她笑得明亮。
像是终于在一片废墟里,亲手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那一瞬间。
裴惊鸿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万灵石,或许会换来一场远比商路更有趣的冒险。
而谢无妄则在心中重新评估起沈照夜。
这女子或许贪财。
但绝不短视。
她想要的,显然不只是一笔银子。
就在这时。
霍临山忽然再次开口。
“主上。”
“还有一件事。”
沈照夜抬头。
“什么?”
“末将方才清点皇陵旧契时,发现了一份特殊地契。”
“与您母亲有关。”
沈照夜神色骤变。
“我娘?”
霍临山点头。
“是。”
“地契记载,八年前,沈明微曾以个人名义,向皇陵捐赠过一间商铺。”
“那间商铺,后来被皇后母族强行接管。”
“如今正是万宝商行在东市的第一分号。”
沈照夜猛地站起身。
“什么?!”
裴惊鸿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刻微微收敛。
谢无妄则缓缓抬眼。
三人同时看向那份泛黄的地契。
沈照夜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母亲留下的商铺。
竟然被仇人拿去做生意。
还开成了东市最赚钱的分号之一。
她忽然笑了。
只是这一次,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霍将军。”
“末将在!”
“把地契拿来。”
她接过那份泛黄的纸,仔细看完。
随后,轻轻将它折好。
“裴公子。”
“嗯?”
“刚才咱们不是谈好了,要替皇陵收回产业吗?”
裴惊鸿微微一笑。
“自然。”
沈照夜抬起眼。
“那就先从这间铺子开始。”
她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见。
“我娘留下的东西。”
“他们吞了八年。”
“现在,也该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