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臣眼底蕴着笑意,像一层柔和轻快的波纹轻轻地漾开,心里的某处被塞得满满的。
夜幕已降,晚霞平静的横亘在黑暗中,没有汹涌,看不到涟漪,只有轻轻闪动的波光荡漾。
光线一点点变暗,白念饶是感受到了一旁灼热的眼神,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脊背,打了个冷战,
霍廷臣惊呼不妙,长腿颤了颤,还没来得及跑,
白念缓缓睁开眼,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时他方寸大乱,微微颤抖的手紧握住栏杆,空气顿时凝滞,
眸色蓄满瞳孔的男人,一身灰色的大衣里,内搭了黑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利落的颈部线条,男人眸色沉沉,垂眸扫她一眼,白念黑而密的睫毛吓得颤了颤。
“霍总,您下班了。”白念率先打招呼。
既然撞都撞见了,不和隔壁室友打声招呼有点不太礼貌了。
“嗯…我到阳台这里抽烟,没想到你在这里躲清闲…”霍廷臣单手插兜,略显刻意地摸了摸西裤口袋,裤兜里面哪里有什么烟?
自从白念住进套房后,他怕影响病人休养,自然而然地戒了烟。
“您如果要抽烟的话,能麻烦你移步楼下吗?”白念抬了抬眼,眼神干净的不加一丝杂质。
“?”男人一脸不解。
“因为我们的阳台是相连的,您抽烟的话,烟味会飘到我的房间来…我不想被迫抽二手烟得肺癌。”白念掀起脸皮,声音很明显的顿了顿。
“…那,我尽量注意。”男人面上作烧,只好摸摸鼻子掩饰他当下的心虚。
“那,麻烦你了。”白念神色淡然的坐了起来,推开门,还反手关上阳台的玻璃推拉门,甚至还拉上了窗帘。
那抹倩影快速消失在阳台,男人的眸色沉了沉。
这是,躲他?
好似他是什么瘟神似的?
他快速收回幽深黑眸,唇角抿了抿,发了会呆后,霍廷臣也坐回到书桌前处理了一会子工作的事情,那时,管家敲门送晚餐进来。
这段时间张权吩咐人,都是送的单人餐。
但当天张权提前吩咐管家,霍廷臣会回来用晚餐,于是,当晚的晚餐比平日稍显丰富了许多。
食物的香味隔着门缝飘进了主卧,白念的肚子适时的打起了鼓,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她还没用晚餐,霍廷臣怎么就提前回来了。
那她怎么办?
都把她整尴尬了。
刚才还莫名怼了他,这下子是出去吃呢,还是不出去吃呢?
男人已经布置好了餐桌,等了几分钟,却不见卧室的房门打开。
霍廷臣眉梢轻抬,闲来无事再次微微调整了餐具的位置,堪堪端坐在餐桌旁等了一刻钟吧,他想着白念应该会主动从房间里面出来吃饭吧?
且等着看看小仓鼠怎么抵抗食物的诱惑。
毕竟,小仓鼠的实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他双手抱臂,身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唇角再次偷偷上扬。
结果,他没等到,十米开外,依然是房门紧闭。
最后,还是他说服了自己,快速起身,
他是男人嘛,他还是要一如既往发扬他的绅士品格,做了这个心里建设后,霍廷臣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竟主动来到主卧门口,抬起手腕,正准备叩门;
“嘶~”的一声,主卧的门从里面霎时被拉开了。
他的手停悬停半空,白念悻悻的,站在门边,四目相对,氛围尴尬到脚趾抠地,
“那个,霍总,…应该是我的晚餐送过来了,还有,您有帮我买草莓慕斯吗?”白念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亏你还记得我的利用价值,蛋糕在餐桌上,自己出来吃。”男人目光幽深,他好像笑怎么回事,却强忍住了。
“不打扰您用餐,我的饭和蛋糕,端进来吃就好。”
白念侧着身子擦过他的肩膀出去,男人的身体传来阵阵热量,饶是男人的体温较女人稍高,她有感觉到有被什么烫了一下,
“蛋糕多少钱?我转给您吧?”她不动声色的问。
“一百万。”
“什么?这个玩笑并不好笑,霍总。”
“我从不跟人开玩笑,我一个小时的工资最低一百万起。”
白念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一百万,干脆卖了她吧。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这位高高在上的老板买蛋糕了。
“哦,那我知道了,但我没有那么多钱。”白念端着蛋糕冷冷转身。
她表情一本正经,看起来也不似开玩笑。
但她这回子很清醒,总之不能写欠条。
那就索性不接招。
霍廷臣瞳孔微缩,狭长的眸子眯了眯,步子一步也没挪,
怎么回事?
他都说一百万了,她还敢走?
不跟他一起吃蛋糕吗?
他辛辛苦苦排队买的。
他一个真总裁在皓明楼下排队一个多小时,还被无数的员工看到了,还拍了他的照片发在工作群里,并在集团掀起了一顿热议。
【腹黑总裁也爱吃草莓慕斯...】
【今天的霍总甜份超标了】
他要不要面子的,张权脸都快笑烂了。
怎么,辛苦排队买的蛋糕,还不准他吃了?
怎么,连尝尝什么味道都不行?
如果味道还可以的话,他可以考虑把这家蛋糕店买下来,做个连锁。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还能吃了她不成。
白念捏着下巴,瞄了眼餐桌上的食物。
桌上有黄芪乌鸡汤,清蒸石斑鱼,清炒芥兰等…还有那盒漂亮的草莓慕斯散发着耀眼的光。
晚餐看起来比她一个人用餐的时候要丰富一起,可是,却是两人份,管家没有做分餐。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每样她都想吃。
如果她全部端走,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那他吃什么…白念顿时傻了眼,
“霍总,您先挑吧,然后,我挑你不吃的吧…”白念沉思后低声问。
毕竟,她寄人篱下,她要有思想觉悟。
“怎么办,我好像都挺喜欢的,而且我还挺喜欢吃蛋糕的。”霍廷臣双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地来到她身旁,望着那一桌食物淡淡出声。
“这…你确认都喜欢?”白念抬眼,怔然,重复他的话。
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
“那,一起吃吧,这样谁都不吃亏。”
好像并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身后的男人拉了下椅背。
白念不假思索的坐下,甚至连“谢谢”都没说,她眼珠子全在桌上的食物上,已是垂涎欲滴。
当天中午她好似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多,到了晚上的时候,她是真饿了。
霍廷臣跟她相对而坐,两人都察觉到氛围有些许莫名的尴尬。
男人擦了擦手把温热的擦手帕递给她,指尖触碰,有一束奇怪的电流涌过,是静电。
她的手指几乎是哆嗦着闪退,
“麻烦距离我远一些,你身上有静电,我差点触电了。”白念很是严肃的眼神。
白念不客气把擦手帕推回去。
霍廷臣愣住,这都什么言论...她的脑回路怕是有问题。
他带电吗?
男人的瞳孔莫名的...复杂。
气得他背过脸去,低低地呵了一声,说实话,他有被伤害到。
但冷情冷爱的白念的确是这种类型。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白念,跟她十年前一模一样,对谁都冷淡的可怕,但却傻傻的中了叶一川的蛊。
叶一川可真能干呀。
白念见他一直呆坐着,抱着手臂跟她对视,黑眸浓稠得如化不开的浓墨,
看样子,跟她吃饭,他也尴尬。
白念眼神示意他大可以随意些,自己却没有动筷子,只是怔怔地观望。
“霍总,您先请吧。”白念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母亲-李杏芳就是这样子教育她的,和客人用餐,客人动筷后她才能动筷。
她的母亲-李杏芳是小镇上的寻常姑娘,平平的长相,平平的能力,平平的家庭。
她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
而白尧致呢,是小镇做题家,虽家境贫困但人却上进,未来一片坦途。
李杏芳单方面的倾慕白尧致,白尧致最后被深深感动了,两人突破种种阻力走到了一些。
最后,白尧致很争气地考上了京大,李杏芳毫不犹豫的跟着去陪读,白尧致家贫,为了供养白尧致上大学,她就去餐馆当服务员,工资全数给了白尧致当生活费和学费。
白尧致也算能干,即便两人所受教育完全不同,但白尧致却不违初心,他没有抛弃李杏芳,两人最终结婚了,并很快生下白念。
怀上白念的时候,白尧致被公派出国交流访问,一个是未来的国之栋梁,一个是初中文化的家庭主妇,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让李杏芳卑微到了骨子里,她凡事忍耐,独自在老家养胎,
白念的名字因此而来-念是思念的念。
生下白念后,李杏芳在家育儿,她还想拼个儿子,但白尧致没什么这方面的打算,况且白尧致越来越忙,最后一跃成了大名鼎鼎的教授,李杏芳嘴上时常念叨着:
“念念,爸爸是一家之主,家里要爸爸先动了筷子后,我们才能动筷。”
耳濡目染,白念一点点被影响着,幼时的白念也曾淘气。
有一次,母亲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没忍住就在白尧致到家之前先偷吃了。
被李杏芳发现了,她大发雷霆,硬是罚站了她一个小时,最后站的小腿都麻木了。
但是母亲还是不解气,取了戒尺重重地落在她的手心里,直至掌心通红,
“白念,记住规矩没?这样子,会被人说白教授的女儿没家教,丢你爸的脸。”
“规矩!都是你的破规矩。”一向听话的白念罕见地反抗了。
李杏芳气极了,扯过一旁白尧致的皮带,皮带横甩了过来,落在她的小腿上,腿上很快青紫一片,
“服不服,听不听话?”
“我不服。”白念泪眼婆娑,大声宣泄心中的愤懑。
李杏芳气得两眼一黑,晕倒在地板上,被紧急送医,医生宣布她得了癌症,时日不多。
白念捏着衣角独自站在医院的幽深走廊里,守了整晚。
从那次后,白念知道,她必须要守规矩,这样子,妈妈才不会伤心。
…
她和叶一川交往后,叶一川在家里也是大男子主义,也是叶一川动筷之后,她才会动筷,渐渐地,这成了白念的用餐习惯。
不管是在单位还是在家,她总是最后一个动筷的,大家都说她家教好,白念笑而不语。
她知道,她是在讨好叶一川。
“怎么,怕我下毒?我要先动筷…给你试毒?”霍廷臣眉尾半挑。
“霍总,这是一种礼节,比如我们单位吃饭也是领导先动筷,还有家里也是…我爸爸先动筷...”白念随口道。
“上次你跟我吃饭…也没讲礼节呀?”男人暗示一二。
上次她怒不可遏,她丢掉了自己长久的习惯和淑女修养。
“那次是…意外。”白念垂着眸,声如蚊呐。
“难道,你跟叶一川吃饭也是他先动筷?”霍廷臣挑眉,试探着问。
白念默默无语。
男人的心不知为何轻轻的“崩”了一下,他觉得额角紧绷得难受,心脏不受控的缩了一下,
“白念,记住,没有什么狗屁礼节一定是男人先上桌和男人先动筷…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能被PUA成这个样子?没事就多刷刷独立女性的小视频吧…追求自由和平等永远不会错。”那刻,不知怎么形容,霍廷臣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揪住。
白念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他一向叛逆不羁,不服管教,没想到眼前的女人竟然乖巧地让人觉得“可恨”。
“我也不跟你客气,毕竟,女人有女权,男人也有男权,那我们一起吧,这样才公平,我们一起吃…”
白念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清贵不凡的男人。
她这些年把自己的想法偷偷藏了起来,她并不是什么全职太太,但却被叶一川驯服成了听话的漂亮人偶。
她怔怔睨着男人那双幽深的黑眸,眼睛里泛着涟漪,重重地点了点头。
饭后,白念蜷缩在沙发上,半眯着眼干掉了那盒慕斯,全然没有给霍廷臣留一口,直至她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渍。
她快速起身,真的一刻也不想跟霍廷臣呆在一起,她推开卧室门前,身后的男人语气严肃:
“白念,…你是我很重要的盟友,在这里修养的这段时间,白念,你可以试着任性一些,随心所欲,毕竟房费我们是要AA的,我可是很抠门的,不会让你占便宜的,我不会跟你客气的,今天的慕斯蛋糕188,你记得转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