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还不识数，不清楚三百是多少，但她知道，三百相当于三个红票票，相当于能买三小车满满当当的吃食。

“三百块！沈奶奶，咱们真卖了这么多吗！”

隔壁的周建英在摊位上，探过头笑道：

“那可不！禾禾，你这香椿抢手的很，明儿要是还有，就多拿点来卖呀。”

沈秀云把编织袋叠好，收拢好电子秤和塑料袋，照例找了零售店换了现金。

跟周建英道了声别，一手推着小车，一手牵着禾禾软乎乎的小手，朝家走去。

一路上禾禾还拧着眉头，嘴里小声嘀咕：

“臭叶子是金叶子……一斤臭叶子，换一张红票票。”

还在为自己之前吃下肚子的香椿后悔。

被一旁的沈秀云听到后，低头问了一嘴，便噗嗤笑出声。

她捏了捏禾禾的脸蛋，宽慰了几句，禾禾便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两人说着话，便拐进家属楼，进了屋。

沈秀云把东西先放在一边，拉着禾禾到沙发坐下歇了歇。

从兜里掏出今早卖菜的钱，两张红色票票，还有几张十块，二十的零钱。

“来，禾禾，这是今天卖野菜的三百。两张一百的，三张二十的，四张十块的。”

“奶奶教你认啊，这张橘色的纸票，上面画着跟小蛇一样的字，这个就是2。一张二十，等于两张十块。你都拿好了。”

禾禾看着桌上一厚摞的零钱，呼吸都放轻了，原来三百值这么多花票票啊，果然比昨天的还多。

她也有些底气了，这么多花票票，肯定够还给沈奶奶买衣服的钱了。

她伸出两只小手，正想把钱往沈奶奶那边推。

沈秀云却一眼看出小家伙的用意，板起脸故意生气：

“你这小家伙，又跟奶奶见外是不是？奶奶都说了，衣服和鞋子是奶奶送给你的礼物。”

“你要是非给奶奶钱，奶奶就生气了，再也不带你赶集了。”

她抓起桌上的钱，全都塞在禾禾的口袋里，拍了拍。

禾禾捂着小口袋，听见沈奶奶这么说，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不敢再掏钱了。

沈秀云看小家伙不再提这个事了，便笑了笑，让禾禾先坐着歇一会，她去收拾收拾摆摊的东西。

禾禾乖乖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不断打量着沈奶奶的家。

屋里摆设简单，瓷砖地面擦得亮亮的，靠墙立着个木头五斗柜。

正对面的角落摆着个四四方方的黑匣子，这会儿黑着脸没动静。

禾禾记得第一次来沈奶奶家，方盒子里有好几个小人儿咿咿呀呀唱戏呢。

她正盯着黑匣子看，一只小手却忍不住伸进头发里，使劲挠头皮。

早上姥姥虽然拿梳子刮了好几遍，可这会儿忙了一早上，又来回走动，头皮又开始痒了。

沈秀云收拾完走过来，见她一直挠头，便凑过去扒拉禾禾的头发看了看。

小家伙的头发又干又黄还有点皮屑，虽然没打结，还被梳的很顺，但那股头油味和汗味却遮盖不住。

“禾禾，你跟奶奶说，你多久没洗过头了？”

哎呀，沈奶奶怎么知道禾禾没洗头，是不是禾禾头发都臭臭了，熏到沈奶奶了。

禾禾停下挠痒痒的小手，红着小脸回答：

“好久好久啦……禾禾在的山里大旱，一直没下雨，村里的井水也要没了。”

“大家都说水要留着喝救命，不能糟蹋水洗头发洗澡，所以禾禾一直就没洗头……”

沈秀云手上的动作一停，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她没详细找禾禾打听家里情况，怕伤了孩子自尊。

只知道禾禾住在大山里，却没想到那边连自来水都没通，全村还靠着井水生活。

要是赶上旱年，全村的水都紧着生产和生活，哪有余水给孩子洗漱啊。

这孩子真苦啊，现代很少能看到条件这么差的孩子了。

沈秀云叹了口气，摸了摸禾禾枯黄的头发，挽起袖子往卫生间走去：

“山里没水，奶奶家里水多的是。奶奶这就给咱们禾禾舒舒服服洗个头。”

卫生间里，热水器嗡嗡响起来。

沈秀云拿了个大盆子，兑好了一盆温度刚好的水，放在马桶盖上。又搬了个小板凳在旁边。

“来禾禾，把外面衣服脱了，奶奶给你洗头。”

禾禾乖乖脱掉，露出贴身穿的一件粗布小褂子。

看着像是根据大人旧衣服改的，洗的发白，还摞着好几个补丁。

沈秀云捏着磨得起毛的衣领，眼眶又是一热。

这年头，谁家孩子不是捧在手心里娇养着。

偏这懂事的小丫头受了这么多罪。

沈秀云吸了吸鼻子，拿出一条干毛巾，仔细给禾禾垫在衣领上。

“禾禾，坐到小凳子上，低头趴在盆边，闭好眼睛啊，奶奶要洗了。”

禾禾乖巧的坐好，双手扶住盆沿，低下脑袋。

沈秀云掬起一捧温水，慢慢浇在禾禾头上，暖乎乎的水流顺着头皮流下，把头发打湿。

打湿头发后，沈秀云拿出洗发水，挤了两下，掌心多出一团乳白色的凝膏。

禾禾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沈秀云掌心的东西，好奇的问：

“沈奶奶，这个白白的是啥呀？看着跟张婶子熬出的猪油一样。”

沈秀云被逗乐了，这小丫头生活常识比较少，但说出来的每句话又充满童趣，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沈秀云把洗发水揉在她头发上，十指张开，用指肚给禾禾轻轻搓揉：

“这可不是猪油，这是洗头膏。用这个洗完头啊，头发就会香喷喷，滑溜溜的。”

随着沈秀云的搓揉按摩，禾禾舒服的眯起眼，只觉得以前刺挠的地方全都舒坦了，喉咙都发出小猫一样的咕噜声。

没过几秒，一小团白花花的泡沫就在禾禾头上升起，一股洗发水的花香味在卫生间里散开。

禾禾使劲抽了抽鼻子，大口大口吸着气：

“好香好香啊！比禾禾在山里摘的小花还要香！”

她又从盆底看到自己头上的倒影，惊的瞪圆了大眼。她伸出小手在头上小心抓了一把，抓到一手白泡泡：

“哇！沈奶奶你快看！禾禾头上长出云朵啦！好多软乎乎的白云朵！(*^▽^*)。”

禾禾乐的咯咯笑，稀奇的不得了。

沈秀云笑着应和，仔细把小丫头的发根发梢清洗干净。

第一遍冲下来的水都是灰黄的。

沈秀云倒掉脏水，重新接了一盆温水，又打了一遍洗发水，才彻底干净。

她把禾禾脖子上的毛巾抽走，将禾禾头发包起来，带她回到客厅擦干头发。

等不掉水珠后，沈秀云翻出一个吹风筒，插上插座，打开开关。

嗡！

一股热风迎着禾禾好奇的小脸吹来。

禾禾吓了一大跳，小脖子一缩，就要往后躲：

“呀！沈奶奶快跑！小铁锤成精啦！它要喷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