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着铁扁担与两只空箩筐，姜爽脚下生风，大步跨进老宅院门。
晨雾还未散尽，院里的二八大杠后座上，早就结结实实绑好了两大只洗净的厚塑料桶。
大石缸里，一百多斤大竹蛏王养了整整一夜，咸水咕嘟吐泡，泥沙全吐得干干净净！
水井旁，姜胜正就着冰凉的井水抹脸，见弟弟进来，抹了把脸咧嘴憨笑：
“老二，来得挺早啊！”
“我琢磨着早点进镇，赶在早市前推过去，保准新鲜！”
门帘一挑，杨彩凤端着粗瓷海碗快步出来，碗里两个淌油的荷包蛋，底下盖着热腾腾的挂面。
她神色带着几分局促，硬把海碗塞过来：
“二弟，快趁热吃，垫垫肚子！”
“推十来里山路呢，可不能饿着肚子扛重活！”
姜爽捧着热碗笑了笑：“谢了大嫂，闻着就香。”
他没客气，三两口连汤带面吃了个精光。
姜胜麻利捞蛏装桶覆上海草，兄弟俩推车出了院门。
杨彩凤在后头高声叮嘱：“路上慢着点，别颠坏了货！”
“放心吧大嫂，晌午前准回！”
泥泞的山道坑洼不平。
“老二，推得动不？累了换我推！”姜胜粗声喘气。
“推得动，大哥掌好车头就成！”
赶到青澳镇望海楼酒楼后巷时，太阳才刚冒出山头。
后巷里弥漫着浓重油烟味，早乱作一团。
“废物！养你们吃白饭的？！”
后厨门口，采购主管谭经理摔着账夹破口大骂：
“市里一把手中午点名要吃地道纯野生海味，连条上台面的大货都弄不来！怠慢了贵客，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谭经理，大清早发这么大邪火，伤肝啊。”
姜爽推着车笑着迈步走上前。
谭经理猛地抬头，眉梢狠狠一跳：“哎哟，姜老弟！你可算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急得直搓手：“昨儿你说有极品硬货，到底带了啥宝贝？！快给老哥瞧瞧，救命呢！”
姜爽伸手掀开水桶上的湿海草。
哗啦！
两只大绿桶里露出密密麻麻的黄褐色硬壳，粗如甘蔗的大竹蛏王雪白肥嫩，正哧哧喷射水箭！
“我的亲娘哎！”
谭经理双手发颤抓起两根，眼珠子险些瞪出眶：
“这么大的纯野生大竹蛏王？！肉肥得都快爆壳了，还全特么是活蹦乱跳的活物！”
旁边采购员两只眼珠子直发勾：“这得长了四五年吧？上哪刨出来的？！”
姜爽扶着车架笑问：“谭经理，这大货清蒸上桌招待大领导，够不够牌面？”
“够！太他娘的够了！”
谭经理狂喜拍腿，急促冲帮工招手：“野生老竹蛏，滋补第一绝！快抬大秤来！姜兄弟，老哥按三十二块一斤全包了，怎么样？！”
姜胜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三十二一斤？！
这比昨晚私下琢磨的整整高出两块钱！
姜爽却平淡摇头：“谭经理，领导难得下基层，吃的就是这口稀罕劲。”
“这批大货吐净了泥沙，你后厨做特供，一盘四根就能卖八十八。”
“差这三块钱，万一海货叫迎宾楼截了去，失了望海楼门面，可不止千把块的损失了。”
姜爽言语沉稳，字字扎在利害关窍上：“三十五一斤，少一分都不卖。”
谭经理脸色变幻，生怕姜爽扭头去对面，一咬牙猛拍掌心：
“成！三十五就三十五！老弟眼神真毒，老哥认栽，下秤！”
两个帮工立刻抬来大磅秤，起磅除皮，动作麻利。
生猛鲜活的大竹蛏王，净重整整一百二十四斤！
谭经理拨弄算盘：“一百二十四斤，三十五一斤，一共四千三百四十块！”
他痛快拉开皮包拉链，数出一沓红艳艳的百元钞和四张十元票子，拍在姜爽掌心：
“老弟点点！往后有顶尖硬货，头一个给老哥送来！”
“好说，谭经理痛快，往后合作少不了。”
姜爽收好钞票塞进贴身兜，拽着整个人发愣的姜胜走出后巷。
走出镇子老远，姜胜两腿依然发软：“老二……真卖了四千多块？！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大票子……”
姜爽低声叮嘱：“大哥，稳着点，防着路上有贼！”
兄弟俩脚下生风，一口气奔回东澳村老宅。
“快进屋！”姜爽闪身跨进院子，反手插死沉重的门栓。
堂屋里，杨彩凤、周秀莲和坐在木椅上的姜山海焦急张望。
姜爽解开布包，哗啦一声将一沓沓钞票倒在八仙桌上！
红艳艳的百元大钞堆成小山，把昏暗的堂屋照得格外扎眼！
“天爷呀……”
周秀莲揉着双眼直打颤：“这……这得多少钱啊？！”
姜爽伸手点出十张百元大钞，整整一千块，啪地硬塞进姜胜掌心里：
“大哥，这是你昨夜跟着我下泥滩刨食的辛苦钱，收好！”
姜胜吓得触电般缩手：“老二你疯了？！我使了点傻力气，哪能拿这么多？！”
“亲兄弟，明算账，拿着！”
姜爽死死攥紧大哥手腕，沉稳扫过全屋：
“今儿当着爹娘和大嫂的面，咱把规矩立死在这！”
“找货源、辨泥滩、找销路归我，出海下滩干力气活咱兄弟齐心！往后出海收成，我拿八成，大哥拿两成！”
“今儿分大哥一千块，合情合理！谁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是瞧不起我这个亲兄弟！”
杨彩凤眼圈倏地红了，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当初她为了三十块逼着分家，万万没想到二弟翻身之后，出手就是一千块现款！
杨彩凤抹着眼泪哽咽：“二弟……大嫂以前心眼小不是人，你还这么拉扯你哥……”
“大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前的事翻篇了。”
姜爽笑了笑，又数出一千块塞进母亲打着补丁的围裙兜里：
“爹，娘，这一千块留给二老傍身买药，咱家往后不差钱！”
老两口捧着热乎乎的钞票，激动得热泪盈眶。
姜爽笑着高声吆喝：“大嫂，赶紧烧水做饭，今儿咱全家好好庆一顿！”
杨彩凤破涕为笑：“哎！嫂子这就去后院抓大公鸡！”
厨房很快飘起缕缕青烟，满院子喜气洋洋。
砰！砰！砰！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鲁急促的砸门声，门栓震得哗啦乱响！
姜胜刚提着水壶从灶房出来，惊疑停步：“谁啊？！大白天的把门砸成这样？！”
门外紧接着炸响赵老四那破锣似的大嗓门：
“姜胜！姜老二！开门！快抄家伙出大事了！”
姜胜一把拉开院门，赵老四满头大汗冲进来，气喘如牛：
“老二！周艳红带着二叔和她家老三，纠集了十来个亲戚抄着扁担杀过来了！”
“周艳红在村口跳着脚骂娘，说老二骗了她，正房全叫大房杨彩凤给霸占了，老三的婚房没了着落！”
“她正带人杀奔老宅，扬言要砸锁把大房铺盖全扔大街上，硬夺正房呢！”
满院笑声瞬间凝固，杨彩凤脸皮煞白。
姜爽冷笑一声抄起门后的铁扁担：“走，去看看我这二婶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