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爸爸扛着木料。
大哥负责量尺寸,二哥一本正经地拿着图纸指挥,三哥笨手笨脚地钉歪了好几颗钉子,被妈妈笑着骂了一顿。
她就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抱着蛋糕,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那天的阳光也很好,像是永远不会落山。
顾清欢喉咙一沉。
已经喊过无数遍的称呼,几乎要冲口而出。
她适时用力抓了下掌心。
垂下眼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走到几步开外站定,礼貌开口:“陆伯母,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陆母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感伤,眼眶微红,目光落在顾清欢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
“清欢。”她轻声说,“又瘦了。”
若是从前,这句话足以让顾清欢鼻酸,扑进她怀里撒娇。
可现在,她只是安静地站着。
没有自作多情地觉得,对方是放不下自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风吹过,秋千又轻轻晃了一下。
铁链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心头发涩。
陆母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这个东西,原本是打算在安宁回来之后就拆掉的,可我还是舍不得。”
“清欢,你虽然没有缘分成为我们家的孩子,但我还是真心疼过你的。”
顾清欢手指蜷了起来,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我一直觉得,人可以爱钱,但也要知道感恩,知道自己该惦记的到底是什么……清欢,如果你是因为跟陆家或者跟安宁置气,才一直横在安宁和淮清中间……”
陆母停顿了一下,眼底浮起薄薄的水光:“清欢……妈妈对于这样的你会很失望。”
掐着掌心的指尖越发用力。
顾清欢并不想因为陆母的几句话就酸涩难堪。
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可好像在他们眼里,自从她成了顾清欢,不再是陆家被捧在掌心的千金,就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也成了一种不知好歹的贪求。
她不配……拥有活的价值。
不过没关系。
不管是墨淮清,还是祝晏升,只要让她找到那个能把生命值充满的机会,她也能靠着自己发光发亮。
成为不靠身份也足够优秀的顾清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堵着的闷意一点点压下去,再抬眼时,眸底已经是一片平静。
“抱歉。”她开口,却没有退让,“感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陆母显然没指望她会被这几句话说动,脸上的旧情缓缓收了回去。
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淡淡道:“那你会很难堪的。只是……到时候,别再来这里求情。”
顾清欢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淡:“伯母,你想多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离开。
她走之后,陆母招来了管家:“赶紧让人把这堆破烂给弄走,让客人看到了笑话。”
从后花园回宴会厅的路,要经过一条长廊。
顾清欢刚走到拐角,面前忽然横过来一道身影。
“顾清欢。”
陆安宁拦在了她的面前。
她是找了借口从宴会厅里出来的,身边一个人都没带,脸上的笑意在无人处也懒得再装。
陆安宁故意往前凑了凑,露出自己脖颈间熠熠生辉的钻石项链。
“好看吗?”她笑盈盈地问,不等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这条项链,五千多万呢。”
顾清欢的视线淡淡扫过去。
陆安宁也不在意,抬手轻轻抚过吊坠,藏不住的得意:“我就随口说了句够闪的,墨淮清当场就买下来送我了。你跟他的时间也不长了,他有给你买过这些吗?”
顾清欢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他对我算不上慷慨。”
这个回答坦然到近乎无趣。
陆安宁预想中的难堪嫉恨一样都没有出现。
她眼底闪过不甘,随即又被更浓的得意盖了过去。
挑起眉梢慢悠悠地说:“那你肯定很想要这样的待遇吧?”
“可惜啊,你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顾清欢,我知道当初调换的事情也不是你做的。可我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用平常心对待你。”
“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黏在墨淮清身边不肯走。但如果你只是想找个有钱人,过回从前那种优越的生活,这个我可以帮你介绍。”
“墨淮清不行。他喜欢的人是我,即便我不跟他在一起,我也不允许他跟你在一起。”
陆安宁跟陆母,不愧是亲生母女。
一个前脚才在后花园里敲打完,一个后脚就堵在走廊里放狠话,连先后顺序都排得严丝合缝。
顾清欢视线略带深意地从陆安宁的钻石项链上扫过,嘴角却缓缓上扬。
“你是不是很没自信?”
陆安宁僵了一瞬,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顾清欢不介意把她那点小心思摊开来讲,“正如你所见,我现在又穷又落魄,墨淮清的心也不在我身上。按理说,我对你和他,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可你还是不放心……”
顾清欢微微歪了歪头,眸底一片清明:“因为你怕,只要我一天没跟他断干净,他说不定哪天就真的喜欢上我?毕竟我长得漂亮对他温柔还听话……”
陆安宁虽然处处优越,上天赏的那些天赋,却没有一样点在脑子上。
她直接理解错了顾清欢的意思。
“你居然还想一直缠着墨淮清不放?”陆安宁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下去,咬着牙冷笑,“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句话他立刻就会把你甩掉?”
她以为,这句话足以戳中顾清欢的软肋。
却不知道,对方求之不得。
顾清欢眼睫轻轻一抬,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那你最好现在就去。”
走廊里静了一瞬。
陆安宁怔住了。
她还真有那么一瞬间,想立刻回去给顾清欢一个教训。
可念头刚起,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行。
她现在要是开口让墨淮清赶走顾清欢,岂不是等于告诉他,自己心里在意?
给了他可以在一起的暗示?
可墨淮清为她做的还远远不够。
区区一条五千万的项链而已,她才没那么容易被打动。
陆安宁攥了攥指尖,自以为看穿一切的神情:“你这是想激我?好让墨淮清心疼可怜你,对不对?”
“顾清欢,收起你卖惨的那一套吧。想收拾你,我有的是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