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青是四年前下乡借住在苏家西厢房的知青，叫王文斌。
对方每天都穿着齐整的蓝布裤子，上头是洗得领口发白的干净衬衫。
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细黑框眼镜，见着谁都带着笑意，说话轻声细语。
在苏小曼眼里，只有那样肚子里有墨水，一身书卷气的人，才配得上她的终身大事。
一想起王文斌，苏小曼刚才还怨毒扭曲的脸上，倒也不知不觉就浮现出一抹笑意。
苏老汉将闺女这副神情尽收眼底，暗暗在心头叹了口粗气。
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在琢磨什么他这个当爹的哪能看不出来？
只是那王知青回城都已经快三年了，走的时候连个准信都没留。
真要是对小曼有什么念想，怎么可能这几年杳无音信？
城里人眼界高得很，哪能真看得上乡下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不能把陈铮这个顶梁柱给放跑了。
“女婿啊，消消火，小曼这丫头就是从小被我和她娘惯坏了，脾气倔得很。”
苏老汉从炕席上捡起那根摔灭的旱烟，使劲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让你丈母娘好好跟她说道说道，等把她那股牛脾气顺平了，你们两口子回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关起门来，该睡就睡，生娃那是迟早的事。”
“是啊是啊，女婿，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母也赶忙凑上来赔笑脸。
“陈铮，你放宽心，娘这就把她拉进里屋好好教训一顿！”
“今晚就让她跟你回家，把被窝焐热乎了！”
“哪有结婚三年各睡各的道理，传出去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家淹死。”
听着苏母一边拽着苏小曼往里屋扯，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地劝着，陈铮黑着脸站在堂屋当中，脸上也火辣辣的觉得臊得慌。
空顶着个爷们儿的名头，守活寡守了整整三年，连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都没尝过。
这事要是全大队传开了，苏小曼没有脸不假，可他陈铮更没脸见人！
里屋里，煤油灯芯轻轻晃动。
看着闺女脸上红彤彤的五个指印，苏母这个当娘的难免有些心疼，可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小曼，你老实跟娘交代，你们成家三年，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邪死活不让他上炕？”
“女婿在地里刨食挣工分，回了家还把你当姑奶奶伺候，全红旗大队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后生，你到底还有啥不顺心的？”
苏小曼揉着肿胀的腮帮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娘，你根本不懂！”
“他就是一个浑身长毛的庄稼汉，大字不识几个，吃饭吸溜声震天响，而且……而且……”
咬紧牙关，苏小曼的声音也变小了。
“而且他那里……长得好可怕，我看了心里就发怵。”
怕？
苏母愣了一下，可看到闺女扭扭捏捏的样子，又想到陈铮高大结实的身体。
她身为过来人，心里顿时也反应过来了，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些许尴尬。
这丫头真是被她爹宠坏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而且娘你别听他现在咋呼，他根本就舍不得跟我分开。”
晃了晃脑袋，苏小曼嘴角又浮现出一抹笃定的冷笑。
“你看他那穷酸的样，要不是我当初点了头，他一辈子做光棍也没人要！”
“而且要分早就分了，怎么还忍我三年？”
“所以啊，他今天晚上就是故意要借你们的口，逼我屈服。”
苏母气得搓手，抬手戳了戳女儿的额头。
“你这个人真糊涂啊，现在还敢说这些胡话！”
“而且男女床头那点事，刚开始哪个不吃痛？”
“娘是过来人，你就听娘的吧，咬咬牙熬过去，以后的日子就有滋味了！”
“呸。”
苏小曼啐了一口。
“娘，你不要劝我了，我就是跳进井也不会让那个野蛮人碰我一根头发。”
“而且我的心里……现在也有人了。”
苏母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即恍然大悟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三年来没有让陈铮碰过，就是为了那个什么王文斌？”
苏小曼抿着唇不吭声，扭着头看向窗纸，可那神情分明是默认了。
见此苏母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
“你这死脑筋的丫头！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啊！”
“王文斌回城三年就没有给你写过一封像样的信，要娶你的话早就接你走了。”
“人家回城端的是铁饭碗，还能惦记你一个农村丫头？你在这守什么活寡啊！”
“跟王大哥没关系！”
听自己亲娘说出这话，苏小曼顿时恼羞成怒地跺了下脚。
“即使没有王大哥，我也看不起陈铮。”
“整个人都像黑铁塔一样，满手都是糙皮，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凭什么让我去伺候他。”
看着自家闺女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苏母知道再磨嘴皮子也没用，当下也只能沉着脸摆摆手。
“收拾收拾，赶紧跟陈铮回去！”
“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之后你也别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回家把门一关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被母亲唠叨得烦躁不已的苏小曼推开房门回到堂屋，冷眼看着陈铮，一脸的不耐烦。
“看什么看？丢人的玩意，滚回家去。”
“你不嫌臊，我还怕邻居听墙根呢！”
听到这话，苏老汉原来压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扬起烟袋锅子作势要敲。
“不守妇道的孽障！三年来不让自家爷们碰你，你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今天老子一定要抽死你！”
“打啊！你今天打死我倒也算一了百了！”
苏小曼梗着脖子挑衅地看着陈铮。
“有本事别找我爹娘告状！”
“是个爷们儿就跟我回家，不回你就死外头，别进我的门！”
撂下狠话，她转身就冲出堂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头的雨夜里。
长叹了一口气，苏老汉走上前去拍了拍陈铮结实的胳膊。
“女婿，这丫头性子野，而且这被窝里的事情，俺们当爹妈的还真不好多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