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州下意识就联想到方才聊起的许意欢的玉雕工作室，心里立刻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

在他看来，秦念桑这分明就是看见他给许意欢投入资源办工作室，心里不服气，不甘心落于下风，所以也要搞一份事业，摆明了是要和许意欢互相较劲、攀比。

他心底生出几分不耐。

“你想折腾我不拦你。”徐晏州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但是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出去做你的事情可以，但不要在外打着徐家的名义造势，不要借着徐家的名头到处活动，免得闹出笑话，丢徐家的脸面。”

在徐晏州看来，秦念桑所谓做玉雕事业，不过是一时赌气跟风，做不出什么名堂。

秦念桑心中了然，他果然误会了。

不过这误会，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她微微颔首，从容应下：“好，我答应你。在外不会借用徐家任何名义。”

“我打算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婚房这边就先不住了。我会在工作室附近租一处房子，来回做事也方便。家里有什么事，你可以联系我。”

“随你。”徐晏州摆了摆手，“想搬就搬。记得把握分寸，不要做出有损徐家声誉的事情就够了。”

他完全没有挽留，也没有问她打算在哪里租房，打算怎么做玉雕事业，不问她需不需要资金支持。

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关切。

得到答复，秦念桑不再多言。

接下来两日，秦念桑简单收拾了个人随身物品，没有大肆声张。

没有带走徐家赠予的那些奢华珠宝首饰，只收拾了自己私人的衣物、多年积攒下来的玉雕手稿，还有保险柜里面那枚被遗忘过的玉平安符。

她在碎玉藏金不远处，租下一套低调的两居室公寓。

地段不算顶级奢华，胜在安静，距离工坊、玉石市场都很近，出行做事十分便利。

搬家那天，没有大张旗鼓。

偌大的徐家别墅，佣人看着太太收拾行李搬走，个个心里暗自诧异。

徐晏州那天忙于公司会议，从头到尾没有回家看过一眼，连一通询问的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住进出租公寓之后，秦念桑终于拥有了一份难得的清静。

在这里，她只是秦念桑，不用时时刻刻扮演徐太太。

回到公寓，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房间专门腾出一间屋子改作简易雕刻工作室，摆上刻刀、砂轮机、打磨工具。

夜里，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就着台灯的灯光，摩挲刻刀，练习刀法。

积压多年的热爱，终于可以不用藏在暗处。

只是万事起步，做玉雕，原料是根基。

再好的手艺，也需要上好的玉石料子来施展。

京市最大的玉石原料批发市场，云集了全国各地运来的原石、半成品玉料。

鱼龙混杂，好料、废料交织，眼光稍有差池，就容易高价买下不值钱的石头。

几日之后，一个晴朗的上午，秦念桑打算亲自去玉石批发市场挑选一批原石。

换上一身简单休闲装束，长发简单束起，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珠宝，看上去清爽利落。

她只身开车前往批发市场。

市场内部人声鼎沸。

大大小小摊位鳞次栉比，木架、塑料筐里堆满大大小小的玉石原石，石头表皮斑驳，里面玉质好坏全部藏在石皮之下。

商贩吆喝，买家低头打灯看料，手电的光束在一块块石头表面来回游走。

空气中混杂着石头的尘土、石蜡和机油的味道。

秦念桑穿行在摊位之间，手里握着强光手电，弯腰一块块翻看原石。

指尖抚过粗糙顽石外皮，眼神沉静锐利。

多年浸淫玉雕行业，分辨玉质、看皮壳判断内里玉肉好坏的本领，早已经刻进她的本能。

她避开周围喧闹，走到市场中段几处专营中高档原石的铺面，正弯腰拿起一块半开窗的原石，打亮手电，光束穿透薄薄石皮，向内窥探玉肉的色泽与绺裂。

“桑桑。”

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秦念桑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燕靳琢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身形挺拔，立在不远处。

周遭嘈杂的市场环境，仿佛都和他格格不入。

他袖口随意挽起，气质慵懒又带着压迫感，手里也捏着一支手电。

“二哥。”秦念桑收起手电，微微颔首打招呼。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燕靳琢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她刚刚翻看的那块原石上面，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记得，当年晏老还在世的时候，你的辨玉眼光，就已经能够和圈内老一辈匠人比肩。市面上不少行家，都未必比得上你。”

秦念桑淡淡地弯了弯唇角：“二哥过奖了。”

“我今天过来，想挑一块料子。”燕靳琢目光扫过周围成堆原石，语气随意，“我对原石不算精通，容易看走眼。既然碰上了，可否劳烦桑桑帮我掌掌眼，帮我挑选一块？报酬可以随你开。”

“报酬不必。举手之劳。”秦念桑没有推辞，“你想要什么品类，白玉，青玉，还是翡翠？打算做摆件，还是什么？”

燕靳琢简单说了自己的需求，想要一块质地细腻的和田籽料，用来做一件山水摆件。

秦念桑便陪着他，走到旁边几个摊位，蹲下身，一块块翻看原石，手电光束游走在石皮之上，低声跟他讲解料子的优劣，哪里存在暗裂，皮壳表现对应的内部风险。

两人站在摊位边，一人讲，一人听，气氛十分和谐。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这家铺面的料子口碑还不错，你可以慢慢挑，看上什么，直接跟老板说就好。”

是徐晏州的声音。

秦念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抬眼望过去。

徐晏州身着一身笔挺西装，身旁陪着许意欢。

许意欢穿着温柔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臂弯挎着精致的皮包，正侧头听徐晏州说话。

两人并肩，看上去十分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