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侍卫抓耳挠肺的等了许久，一下值就蹲在夹道拐角那儿等着，没多久就听见了脚步声，他蹭地就站起来，结果蹲太久腿麻了，趔趄了一下差点栽张嬷嬷身上。

还好张嬷嬷反应快，往后躲了一步，拿手指头戳着他胸口：“急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嬷嬷，咋样？”赵侍卫眼睛瞪得溜圆，俩拳头攥着，跟等着听军令似的。

见他如此着急张嬷嬷故意卖了个关子，先把手里的蜜饯掏出来又捏了一颗嚼着，慢悠悠地说：“我替你问了，柳娘子说了，眼下只想着把儿子养大，别的心思没有，不过呢……”

赵侍卫刚垮下去的脸又提起来了，眼巴巴瞅着她，张嬷嬷看他那副憨样忍不住笑，“不过人家也没把话说死，说往后再说，眼下想安安稳稳在府里待着，你小子要想有戏就得沉住气，别上来就猴急，回头把人吓跑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赵侍卫一听张嬷嬷后面的话，心口那块石头落了地，咧着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一个劲儿朝张嬷嬷作揖：“谢谢嬷嬷，谢谢嬷嬷！俺不急，俺慢慢来。”

张嬷嬷摆摆手走了，他站在原地搓了半天手，一转身差点撞墙上去，赶紧扶住，回头见张嬷嬷走远了，自个儿嘿嘿乐了两声，脚步轻飘飘往西角门走。

虽然没得到准确的音信，但张嬷嬷既然说柳娘子没有把话说死，那就还有机会。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后半晌跟他搭班的几个侍卫就瞧出不对劲来了。

赵侍卫平时当值跟个闷葫芦似的，今儿站在西角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握着腰刀。

嘴角却隔一会儿就往上翘一翘，翘完了自己觉得不合适，赶紧抿住，过不了一时半刻又翘上去了。

跟他一块儿守门的刘大勇实在摸不着头脑，拿胳膊肘子拐了他一下：“老赵，你今儿捡着钱了？嘴咧得跟裤腰似的。”

赵侍卫赶紧把嘴一收：“没、没啥。”

“没啥你乐成这样？”刘大勇凑过来上下打量他，“莫不是家里给你说了媳妇？”

“去去去，别瞎打听。”赵侍卫摆摆手。

刘大勇跟旁边另一个侍卫孙三对视了一眼，俩人挤眉弄眼的，也没再追问。

到了下午下值的时候，刘大勇把腰刀往架子上一挂，伸了个懒腰：“今儿下得早，走啊老赵，街口新开了家小酒馆，他家的烧刀子够劲儿，咱哥几个整两杯去。”

要是换平时赵侍卫肯定摆手说不去，他这人下了值就回自己那间小屋，煮碗面一吃，倒头就睡，从来不跟人凑酒局。

可今儿他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蹦跶得他坐也坐不住，左右躺也躺不安，一听去喝酒居然点了头：“成，去就去。”

刘大勇和孙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仨人又招呼了巡夜的胡老六和管库房的陈小乙，五个人勾肩搭背出了将军府侧门，往街口那家酒馆去了。

小酒馆不大，几张旧方桌，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见他们穿着将军府的号衣进来，赶紧擦桌子倒茶。

五个人要了一坛烧刀子，切了两斤酱牛肉，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拍黄瓜，坐下就开喝。

酒过三巡，赵侍卫话还是不多，刘大勇灌了半碗酒下去，实在憋不住了，把碗往桌上一放：“老赵，你今儿到底怎么回事？平时拉你来喝酒比拉牛上树还难，今儿倒爽快，说吧，遇上啥好事了？你要再不说，我这碗酒都喝不痛快。”

孙三在旁边帮腔：“就是，你瞅你这一天跟捡了金元宝似的，嘴就没合拢过。”

赵侍卫端着碗吭哧了半天，被他们连哄带激，加上酒劲上头，舌头也大了些，摆摆手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别问了。”

这话一说，桌上几个人精似的互相看了一眼。

陈小乙最机灵，眼珠子一转，放下筷子凑过来：“老赵，你说的八字还没一撇，那是跟谁八字还没一撇啊？咱们府里的？”

赵侍卫不吭声，低头吃花生米。

胡老六闷声闷气来了一句：“该不会是东厢院那个新来的奶娘吧？柳娘子？”

闻言赵侍卫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拿拳头捶了两下胸口，涨红着脸说：“你们别瞎猜，没有的事！”

可他这反应，简直是比直接点头还明白，刘大勇一拍大腿：“好家伙！我就说嘛，前儿东厢院要热水，你跑得比谁都勤快，我还纳闷呢，守西角门的管东厢院啥事？合着你是奔着人柳娘子去的！”

几个人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追问，赵侍卫招架不住，端起碗来闷头喝酒，瞧着算是默认了。

孙三嘿嘿笑着给他添酒：“老赵你可真行，平时闷不吭声的，一出手就盯上府里最俏的奶娘了。”

“柳娘子那模样身段，啧啧，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他喝了酒嘴上没把门的，又挤眉弄眼地说，“你是没瞧见，那天她抱着孩子从侧门进来，我正好当值，那腰细得走起路来一摆一摆的，还有那声儿，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又软又娇……”

他越说越来劲，还学了两句柳芽儿说话的腔调，桌上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

赵侍卫脸色却越来越沉，手里攥着酒碗，指头节都泛了白，孙三没瞧出来，还在那儿比划：“老赵你要是真把人娶回去，那可有福了，夜里抱着那么个软乎乎……”

话没说完，赵侍卫“砰”一声把酒碗重重墩在桌上，半碗酒溅出来洒了一桌面，他黑着脸站起来，盯着孙三：“孙三，你别嘴上没个把门的，柳娘子是正经人家出身，人家招你惹你了？你要再胡言，咱俩出去练练。”

桌上一下子静了，刘大勇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孙三你喝多了嘴上没谱，老赵你也别动气，都是兄弟开个玩笑嘛。”

一边说一边把赵侍卫按回凳子上，又给孙三使眼色，“还不快给老赵赔个不是？”

孙三被他那架势唬了一跳，酒也醒了一半，赶紧端起碗：“老赵老赵，我嘴贱我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我自罚一碗。”

说着仰头灌了下去，又倒了半碗搁在赵侍卫面前，“我给你赔罪。”

赵侍卫脸色缓了些，坐回去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闷声说：“我不管旁人怎么想，反正我瞧上她，就容不得别人拿她嚼舌头，成不成的我都得敬着她。”

刘大勇和胡老六担心这个话题没过去惹出事，赶紧把话头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