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真心话,大哥哥不信我也没办法。”
宋相宜垂死挣扎,心里一面怒骂顾谨朝就是个疯子,
这和知礼哥哥有什么关系?他怎么能跟知礼哥哥比?
一面又开始思考若真是这样回去,她该如何解释?
或者她干脆跳马算了,摔伤也比这样好,可若是不小心摔残了……
眼看着就要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怀中人神色愈发精彩,
时而呜呼哀哉,一脸悲怆,时而又一脸决绝,好似下一刻就要赴死,
顾谨朝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还是翻身下了马。
小骗子,放她一马,来日方长。
这一边,齐知礼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还是福子眼尖,指着山路边的两人一马大喊。
“二公子您看,他们回来了!”
齐知礼面露欣喜,连忙跑过去扶宋相宜下马。
“相宜妹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二哥哥。”
顾谨朝看着方才熟练驭马的女子这会一副又娇滴滴做派,下马都需人搀扶,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齐听雪扶着老夫人下马车,老夫人先是看了眼宋相宜,没说什么,又感激地看向顾谨朝。
“多亏了大哥儿,不然今日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马儿顽劣也是常有的,舅母不必挂心,
只是可惜知礼那匹马跑得无影无踪,听闻那是你用惯了的?”
顾谨朝转而看向齐知礼,齐知礼忙拱手道:
“算不得什么,只要大哥哥和相宜妹妹无事便好。”
老夫人点点头。
“那整点好行装,我们便继续起程吧。”
宋相宜被宝珠扶着先进了车厢,她的衣衫被冷汗浸透,得重新换过,
宝珠替她整理衣衫时,宋相宜听见两声隐隐的啜泣,一低头才发现这丫头双眼通红,已是哭了一场了,她柔下声来道:
“哭什么?我不是好好回来了。”
宝珠飞快擦了擦眼泪,又继续手上动作。
“婢子自幼跟着小姐,若是小姐出什么事,婢子也不必活了。”
宋相宜听得好笑。
“怎么就不活了,若我真的有天出事,你还是得好好活下去。”
宝珠瘪瘪嘴,委屈道:
“小姐平安回来就好,只是方才有三小姐挑衅,老夫人只怕是对小姐不满了。”
“嗯,我知道。”
不然也不会对她一句关心问候都没有了,不过,就算她生气,左右也不过罚一顿,总不能将她扫地出门。
宋相宜在车厢更衣,齐听雪不便进去,只得暂时在外等候一会,
青杏手里捧着果匣子,见自家小姐紧紧盯着大公子的背影,疑惑问道:
“小姐,您不是说等大公子回来要让他吃些果脯压压惊吗?”
怎么迟迟不上前去?
“你没见大公子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齐悦嫣将帕子捏得发皱,脑子里反复都是方才顾谨朝牵着马,宋相宜坐在马背上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那样的身份,竟然屈尊为她牵马?
而且都要走到跟前了,两人似乎还在说些什么。
八竿子才能打着的关系,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说的?
片刻后,齐悦嫣掀帘入车,便见宋相宜依在小桌边看书,宽大的青绿色水袖随意垂下,玲珑身姿半遮半掩,
此间绝色,又有多少男儿能抵挡?
悦嫣上前拿起她放在一边的浅灰色大氅,才发现那大氅布料都有些翻旧,甚至毛边都呲开了,
纵使有二哥哥撑腰,她一介孤女也是不易,况还曾对她施以援手。
悦嫣暗自轻叹一声,心底的那点不悦消散,将大氅盖在她膝头,笑道:
“姐姐才受了惊,此时最怕寒邪入体。”
宋相宜或是真的有些累,回话也淡淡的。
“有劳妹妹挂心。”
悦嫣偏头看她,又问:
“方才见姐姐和大哥哥回来时似乎在说些什么,大哥哥向来寡言少语,可是有什么趣事?”
能有什么趣事,无非是顾谨朝莫名其妙问她温柑好吃吗?
她只说有些微苦,她更喜甜,他便没再说什么。
宋相宜翻了书页,随口答道:
“大哥哥说我不通马术,日后不可随意上马,以免兄姊们担忧。”
一句叮嘱,倒也正常,齐悦嫣点点头,没再扰她看书。
到达白瀑寺已快午时,老夫人为求齐知礼明年科举顺利,拉着他又是上香,又是找主持大师卜卦,顾谨朝也作陪。
宋相宜反而得闲,在寺中四处转悠,便见一处偏院里,齐府的家丁们正在休整。
宝珠也跟着看了看,察觉出不对来。
“小姐,府里什么时候招了新人?好多生面孔。”
“傻丫头,那些生面孔恐怕不是寻常家丁。”
宋相宜唇角微勾,指了指左右两边,右边那批端着茶碗皆瘫坐在地,神色松散,
左边那批却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谨慎。
原来顾谨朝比她更奸贼,早早让护卫扮作家丁随行。
宝珠还没反应过来,担忧地问道:“不是家丁那是什么?”
宋相宜没跟她细说,只吩咐道:“你去寺里随意买些吃食分给他们。”
宝珠办事倒是利索,没一会便捧回一大包观音素饼分给众人,
他们天不亮就开始忙,又是步行上山,早就饥肠辘辘,奈何主家还没吃,他们也只能忍着,
这会有两块素饼充饥,简直如同雪中送炭,
个个从宝珠那拿了饼都上前来跟她道一声谢。
宋相宜着意观察那几个混入其中的护卫,竟无一人长得像小哑巴,
难道小哑巴根本没被带过来?若是他在京都,她又困在闺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他。
这么想着,宋相宜一张小脸都耷拉了下来,
此时,一道人影极速在月洞门口晃过,余光瞥见角落的宋相宜,动作一顿,飞快回身垂首行礼。
“未见小姐在此,小子冒犯了。”
宋相宜抬眼望去,才发现那人身量清瘦,皮肤黝黑,周身气质亦如当年的小哑巴沉默寡言,心底顿时燃起一阵期冀。
“不妨事,你来得正好,宝珠,给他发两块素饼。”
那人稍稍抬头看了眼宝珠手中的素饼,双手作揖举过头顶。
“深谢小姐好意,只是小子着急回去复命,需先走一步。”
说罢,他便真的要走,宋相宜着急抬手唤道:
“诶!你先别……”
话未说完,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台阶上跌了下去。
原以为就要摔在潮湿泥泞的石砖上,却有一只手稳稳托住她。
“石阶上有青苔,小姐小心。”
宋相宜被扶起,便看见了那双极其相似的眼睛。
真的是小哑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