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嫁给苏景珩的是我不是你。”
“当年定亲的是沈家嫡女不假。可你别忘了,我现在也是!”
沈清棠坐在晃荡的马车中头痛欲裂。
送嫁千里,眼见着就要到朔北。
却听说自己的未婚夫,变成了继姐沈婉瑜的,她眼眸圆睁狠狠瞪了过去。
此刻见沈婉瑜拿着篡改的答婚书难掩得意,恨不得扑上去连人带婚书都撕了。
三年前,沈清棠的母亲病逝,沈婉瑜随母改嫁,进了沈家的门。
比起内敛、温吞的她,沈婉瑜懂事、体贴。
便是对府中看门的大黄狗,都恨不得日日嘘寒问暖。
很快就哄得全家欢心,更让沈父开祠堂,为其改了‘沈’姓,记在了族谱上。
如今毫无血缘的沈婉瑜,不仅成了沈家嫡女,还抢了沈清棠自幼定下的婚约。
“这答婚书上已经写了我的名字,是父亲一笔一划亲笔所书。你不甘也没用。”
“你外祖父医术不精被贬官。苏家怕遭牵连,自然不会心甘情愿娶你,现在换我嫁过去皆大欢喜。”
许是瞧见沈清棠眼眸中滔天的怒意,沈婉瑜怕她大闹,语气放缓:
“苏家是有名的簪缨世家,高门大院里钩心斗角多了。”
“你性子单纯,嫁过去定是会吃亏的,父亲也是为你好,棠棠你明白吗?”
看着眼前端庄温柔的嘴脸,沈清棠差点吐出来。
这一路上她接连做梦,一幕幕真切、清晰。
梦里沈清棠按照婚约嫁给了苏景珩,为他打理庶务结交权贵,助他平步青云高升回京。
日子虽辛苦,倒也美满顺遂。
直到守寡的沈婉瑜找上门,属于她的一切又都被抢走。
从前相敬如宾的夫君,以照拂之名,对沈婉瑜嘘寒问暖,却被她捉奸在床;
真心相待的小姑子,不过几日就在沈婉瑜面前,数落沈清棠的不是。
声泪俱下不像是在说长嫂,仿佛是在说吃人的妖精。
即便那些‘不是’只是为了哄其喝下,救命的良药!
沈清棠以为这梦境是自己连日奔波劳累所致。
直到临近边关,喜婆介绍苏谢两家情况,未婚夫苏景珩的脾性、容貌,甚至那从未听说过的小姑子,竟都和梦境对上了!
这才明白她做的,竟是有关未来的预示梦。
“苏景珩与你从未见过,除了从前的一纸婚约,你们之间本就没有感情。”
“与其嫁给一个需要日日讨好的高门夫君,还不如听从父亲的安排,嫁给谢将军。”
“他虽出身低微,但靠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更无公婆需要伺候,你嫁给他就是享福的!”
沈清棠眉眼低垂,尚在回忆梦中场景。
却听到沈婉瑜又道出一句,叫她心神巨震的话。
“谢将军?原本你要嫁的那位?”
梦里沈清棠嫁给苏景珩,沈婉瑜嫁的则是镇北将军谢砚之。
他出身寻常,但战功赫赫。
不过几年时间便从寻常小兵,做到了大乾四品武将,前途不可限量。
却没想到两年后,鞑子举兵突袭,没有援军的情况下,谢砚之护着身后万千百姓,寸步不让战死沙场。
除了潜逃出城的沈婉瑜,全军覆没。
现在沈婉瑜不仅要抢走她的未婚夫婿,竟还要把自己那短命的相公甩给她?
来不及多想,沈清棠夺过另一份答婚书。
展开一看,谢砚之名字旁,可不就是她沈清棠的名字吗?
难道……不止她知晓未来的事,沈婉瑜也知道?!
正是如此,沈婉瑜才会早早安排好了一切。
许是见她沉默,沈婉瑜话锋一转,循循善诱:
“棠棠你可别糊涂,咱们马上就到朔北城,你母亲给你留的所有嫁妆都带来了。”
“你要是现在回头,这些东西可就都没了!”
“何况若是忤逆父亲的意思,轻则被削发送入庵堂,重则是会被他打死的!”
原本昏昏沉沉的沈清棠,瞬间被滔天怒火包围,双手攥紧,婚书也在她掌心下皱了起来。
母亲死后她就失去了所有。
从前待她还算亲善的父亲,一心放在继母继姐身上,待她只余严苛冷漠。
沈婉瑜说的不错,若是现在她跳下马车悔婚不嫁。
以父亲重视门风的做派,真的可能打死她。
到时候,母亲留给她的这些嫁妆,就全是沈婉瑜的了。
可是要她就这么认命,沈清棠不甘心!
这几年,沈婉瑜人前待她良善、温婉,背地里事事欺辱、挑衅。
可连血亲的父兄都不信她,沈清棠便选择了沉默忍让。
以为嫁人后便能远离沈婉瑜,却没想到,竟被欺辱至此!
盛怒之下再顾不得其他,沈清棠奋身而起,扑上去骑在了沈婉瑜身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都是你在背后害我?”
“在外诋毁我、在家夺我父兄宠爱。现在还想抢我未来夫君?我会被父亲打死,那干脆你也别活了!”
沈清棠从前虽性子娇柔,可也是被母亲按照贵女风范养育。
这一路上被沈婉瑜各种挑衅,她都忍下来了。
现在既然亲事没了,还要被逼着嫁给短命将军当寡妇,那她还忍个什么劲?
梦里梦外积攒的情绪,瞬间化为怒火。
巴掌像是雨点般,照着沈婉瑜妆容精致、得意扬扬的脸,疯狂抽打。
许是没想到,一向好拿捏的沈清棠忽然发难。
沈婉瑜呆愣当场,生生挨了好多下才知道抱头呼喊。
沈清棠打红了眼,抓起一旁汗巾堵住了她的嘴。
自从接手照料母亲留下的药埔,亲力亲为练出了一把子力气,哪里是在沈家娇养的沈婉瑜能反抗的?
且她熟知医理,专挑着人身上的痛处下手,不过几息,被她压在身下的沈婉瑜,便被打得翻白眼。
可惜不能真的将其打死,到时候自己还得赔命。
沈清棠忍着心中不甘收手,揪着沈婉瑜的衣领,随手抓起小几上的冷茶泼了下去。
“你……沈清棠,你失心疯了不成?”
沈婉瑜面庞红肿,声音沙哑,望向沈清棠的眼神怒中带怕。
“父亲偏心,这些年被你们母女哄得团团转,悄悄给你塞了不少好东西。”
“大的物件都在嫁妆单子上动不得,金银却可以拿。”
“要么你给钱叫我收手!要么咱们同归于尽,谁也别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