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操场的时候,军训的哨声准时划破清晨安静的空气。
塑胶场地被一夜的露水浸得微微发潮,成片的迷彩服迅速集结成整齐的方阵,教官洪亮的口令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贾不尔站在队列之中,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把青禾工作室所有的琐事全部放下,订单、人员、设备、合同,一切和创业有关的计划,都暂时搁置。
他只想好好陪着苏晓。
苏晓的好感早已抵达顶点,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份热烈又毫无保留的心意,值得他拿出完整的时间,认认真真回应。
休息哨声响起,紧绷的队列瞬间散开,大家一窝蜂涌向遮阳棚,拧开矿泉水瓶大口喝水,揉着发酸的腿。苏晓几乎是第一时间穿过人群跑向他,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她手里攥着一瓶冰电解质水,跑到贾不尔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快喝点水,站了这么久,肯定渴了。”
她把瓶子递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贾不尔的手背,苏晓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轻轻一颤,却没有收回手。她抬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苏晓的睫毛轻轻垂着,又很快抬起来,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期待,“昨天大家一起在影音室,热热闹闹的,我都没有机会单独跟你说几句话。我……我想单独和你待一会儿。”
贾不尔看着她眼底的忐忑与期盼,心里清楚她这份心思有多重。苏晓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喜欢,从军训初见,到后来一次次去往半山庭院,她的主动、热忱、毫无保留,全部都清清楚楚摆在明面上。
“下午军训结束,我让司机来校门口接你,就我们两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晓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压抑不住的欢喜从眼底漫出来。她用力抿住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怕自己声音太大引来旁人注意,只小声应了一句:“好。”
不远处,林知予正靠在树干边翻看笔记,余光瞥见这一幕,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纸上的数据。她性格内敛理性,明白苏晓对贾不尔的心意,不会上前打扰。姜念拿着急救包,正在留意队伍里有没有人头晕不适,看到两人低声交谈,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夏晚晴举着相机,悄悄按下快门,拍下树荫下低声交谈的画面,打算把这张照片存起来。白若曦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神色平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下午的训练依旧难熬,烈日悬在头顶,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苏晓整个人有些心神不宁,齐步、正步的动作都能跟上,思绪却总是飘向傍晚的邀约。她时不时侧过头,偷偷望向贾不尔,只要和他的目光对上,便飞快低下头,耳尖迅速烧红,心里又甜又慌。
贾不尔依旧认真完成每一项训练,没有因为傍晚的约会敷衍训练。只是休息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落在苏晓身上,看着少女藏不住心事的模样。
夕阳缓缓向西沉落,暖金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操场,一天的军训终于结束。喧闹的人群四散分开,同学们结伴涌向食堂,讨论晚上吃什么。苏晓没有跟着室友同行,简单和室友说了一声,便独自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候。
她回宿舍简单整理了一下,擦去脸上的薄汗,换上一件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披在肩头。褪去迷彩之后,少女柔和温婉的气质完全显露出来。她站在树下,时不时望向道路尽头,手指紧张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心脏砰砰直跳。
没过多久,黑色轿车平稳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恭敬打开后排车门。
“苏小姐,请上车。”
苏晓深吸一口气,弯腰坐进车里。贾不尔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上来,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等很久了?”
“没有,我刚到一会儿。”苏晓在他身侧坐下,车厢里安静舒缓,淡淡的木质香萦绕在空气里。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远离喧闹的街道,向着城郊半山行进。沿途车流渐渐变少,道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裹挟着草木独有的清香。苏晓靠在车窗边,看着飞速向后倒退的树影,时不时悄悄侧过头看贾不尔,好几次对视,又慌忙移开视线。
“在紧张?”贾不尔轻声问。
“有一点。”苏晓老实承认,声音轻轻的,“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只有我们两个,我总觉得怪怪的,有点慌。”
“不用紧张,不用刻意找话题,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安安静静坐着也可以。”贾不尔的语气平缓柔和,慢慢抚平她心里的不安。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爬升,厚重的铁艺大门缓缓向内敞开,驶入半山私家庭院。平整的草坪、游鱼悠然的鱼池,晚风拂过成片的绣球花丛,花瓣轻轻晃动。车子停在主楼台阶前,管家已经等候在一旁。
“贾少,苏小姐,屋内茶水、点心已经备好,我们不会过来打扰二位。”
“辛苦,你们正常值守就好。”贾不尔点头。管家躬身退下,庭院很快归于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苏晓跟着贾不尔走上台阶,走进挑高开阔的客厅。偌大的房子此刻没有旁人,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玻璃窗淌进屋内,柔和的橘色光线落在柔软的布艺沙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之前一群人欢聚时的热闹褪去,独处的安静让苏晓又泛起一丝局促。
“要不要先去庭院走走?”贾不尔提议。
苏晓立刻点头,跟着他走出客厅,沿着石板小路缓步往前走。两人并肩走在草坪边上,脚下的青草柔软,晚风撩动她的长发,发丝拂过脸颊。紧绷的情绪,在温柔的晚风里一点点松弛下来。
“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苏晓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藏了很久的秘密,“军训第一天,你给连队准备降温物资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那时候大家都热得难受,只有你提前想到了这些。”
她慢慢讲起那些细碎的瞬间:第一次下雨,他递过来干净的毛巾;一起在庭院喝茶,他耐心听大家说话;影音室看电影的时候,安静的氛围里,她悄悄靠近他,心里那一份悸动。她不擅长伪装,喜欢就是喜欢,没有弯弯绕绕,所有心动的细节,她都清清楚楚记在心底。
“我以前从来没有对谁这样动心过。”苏晓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贾不尔,眼底澄澈又认真,“我知道我很主动,有时候会黏着你,可我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你。我把我全部的心意,都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滚烫,双手紧紧攥在身侧,屏住呼吸,安静等待他的答复。
贾不尔静静看着她。少女眼底的赤诚没有半点虚假,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是日复一日慢慢积攒起来、毫无保留的喜欢。他向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稳稳落在她的脸上。
“我都知道。”贾不尔的声音清晰,落在安静的庭院里,“我一直都能感受到你的心意。我也喜欢你,喜欢你的直白,喜欢你的热烈,喜欢你愿意毫无顾忌向我走来的样子。”
一句话落下,苏晓紧绷的情绪瞬间瓦解。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有忍住,往前一步,主动扑进他怀里。她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衣襟上。
她的身体轻轻发颤,不是难过,是心愿落定之后汹涌的悸动。她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出声,带着一点鼻音:“我好怕,只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不是。”贾不尔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手掌缓慢、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你的心意,我接住了。”
暮色缓缓笼罩庭院,天边的霞光一点点褪去,从橘红过渡成淡蓝。晚风徐徐,花草的清香在两人身边萦绕。他们就这样相拥站在草坪之上,没有急促的言语,没有喧闹的声响,只有独属于两个人的安静与温柔。
许久之后,苏晓才慢慢松开怀抱,抬起头。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却扬起甜甜的笑容,脸颊泛着红晕。她没有立刻退开,依旧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他的鼻尖,犹豫地望了一眼他的唇,又羞怯地移开目光。
“我们回屋里坐一会儿吧。”贾不尔轻声说。
苏晓乖乖点头,跟着他回到客厅,一同坐到宽大的沙发上。两人挨得很近,肩膀紧紧靠着。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慕斯蛋糕、切好的鲜果,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果茶。
苏晓拿起小叉子,小口吃着蛋糕,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话也多了起来。她和他说起宿舍里的趣事,说起军训时同学们闹出的笑话,说起自己的喜好,喜欢什么样的电影,偏爱哪个季节,还有很多藏在日常里细碎的小事。她愿意把自己生活里所有不起眼的片段,全部讲给他听。
“以后,我可以经常单独过来吗?”苏晓放下叉子,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期待,“不是和大家一起,就只有我们两个。”
“可以。”贾不尔应允,“只要你有空,提前和我说一声就好。”
苏晓开心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肩膀,轻声感慨:“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军训所有的累,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她心里清楚,还有另外几个女孩和贾不尔相处亲近,可此刻她不想去思考那些。她只想牢牢抓住这份刚刚得到回应的喜欢,珍惜属于他们二人的时光。
天色彻底暗下来,庭院的氛围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灯带沿着石板小路铺开,柔和的光勾勒出庭院的轮廓。管家过来轻声询问晚餐,贾不尔转头看向苏晓,由她来决定。苏晓选了清淡适口的中餐。
晚餐摆在餐厅的长桌上,菜品精致清淡,分量恰到好处。两人隔着餐桌相对而坐,慢慢吃饭,断断续续说着话。苏晓吃饭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抬眼偷看他,每一次对视,就慌忙低下头,嘴角藏不住笑意。
晚饭结束,两人移步到一旁的茶室。茶室灯光柔和,摆放着一套素雅的茶具。贾不尔泡了一壶桂花茶,清甜的香气缓缓散开,倒入两只白瓷杯中。
苏晓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杯壁传来的暖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她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贴在贾不尔的手背上。她的手掌软软的,带着温热,小心翼翼,不敢用力。
贾不尔没有躲开,翻过手,掌心轻轻扣住她的手。她纤细的手指被他握住,微微蜷缩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安心地任由他握着。
“这样真好。”苏晓低声呢喃,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我以前想象过很多次,和喜欢的人安安静静待在一起,没想到今天真的实现了。”
他们就坐在茶室里,手牵在一起,不急着去做别的事情。慢慢聊天,聊对未来的期待,聊校园里平淡的日常,聊各自藏在心底的想法。苏晓愿意把心底柔软的想法全盘托出,贾不尔耐心倾听,认真回应她每一句话。
时间静静流淌,夜色越来越深。苏晓忽然想起学校的门禁,眼底浮起不舍。她不能停留太久,太晚回去会有麻烦。
“快要到门禁时间了,我该回去了。”
“嗯,我安排司机送你。”贾不尔松开手,站起身。
苏晓跟着站起来,没有立刻往外走。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微微凑近,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浅浅柔软的吻。做完之后,她迅速往后退半步,整张脸红透,紧张地攥着衣角,不敢抬眼看向他。
“这个……送给你。”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贾不尔看着她羞怯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我收到了。”
两人走出茶室,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苏晓走到车边,回头看向贾不尔,挥了挥手。
“我回去啦,明天训练场见。”
“路上注意安全,到宿舍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苏晓弯腰坐进车里,车子缓缓启动,沿着山道慢慢驶离。她趴在车窗上,一直回头望着站在庭院门口的贾不尔,直到弯道遮挡视线,再也看不见。
车子走远,庭院重新归于寂静。贾不尔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夜色深处。
今天这一天,他抛开所有创业的繁杂事务,不去想工作室的规划,全心全意陪着苏晓,接住她毫无保留的心意。一场暮色之下的告白与相拥,让两个人之间朦胧的暧昧,落到双向奔赴的喜欢里。
晚风穿过庭院,灯光轻轻晃动。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甜香,是苏晓方才留下的气息。
贾不尔转身回到主楼。他知道,明天回到操场,一切又会回到往常的节奏,林知予、姜念、夏晚晴、白若曦依旧会在他身边。但今天这场独属于苏晓的半山暮色,会成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