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打开,陆闲被身旁的公公扶了进去。
养心殿内安静得吓人,脚步落在地砖上,竟还能听见轻微回响。
陆闲本就紧张,等扶着他的那只手突然松开,心里更是没了底。
他眯起眼朝前看去,偌大的殿中空空荡荡,只有近前站着个金光刺眼的马赛克。
想来这个就是当今陛下了,站这儿都自带特效,想来应该特意在这儿等自己兴师问罪呢。
好在电视剧里都演过,进来先跪再磕绝对没错。
陆闲当即对着面前金光闪闪马赛克跪了下去,脑袋重重往地上一磕,态度诚恳得连自己都有些感动。
“陛下!我错了!求陛下宽恕!”
刚刚退到旁边的公公脸皮一抽,赶紧在一旁尖声提醒道:“陆公子,您跪龙柱干嘛呢?陛下在那儿呢!”
陆闲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坏了?表错忠心上错坟了……
好在那公公拉着自己在地上转了半圈,这才给自己拽向御案的位置。
随即再次重重磕头。
“陛下,我错了!求陛下宽恕”
御案后的皇帝已经看愣了。
哪儿来的猪妖?
昨日昭宁回来,只说在街上碰见陆闲出言轻薄,命随行护卫将人教训了一顿。
皇帝原本还觉得女儿行事有度,陆家那混账东西挨一顿揍也算长长记性。
可眼前这张脸肿得横竖难分,两只眼睛只剩下细缝,嘴角还带着没有消退的淤青。
若非身上穿着靖宁侯府的衣服,皇帝一时还真认不出这是老陆家的独苗。
进来对着龙柱哐哐磕头……
自己姑娘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皇帝心里的怒气当场散去大半,皱着眉问道:“你哪里错了?”
殿中空旷,声音传到陆闲耳中有些发飘。
他抬起头眯眼看了半天,只瞧见前方坐着一团明黄色的人影。
“陛下,你说啥?我看不清。”
皇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坏了!
前言不搭后语,跪下之后连人都找不准,真让芮儿给打傻了?
陆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
老陆年轻时跟着朝廷东征西讨,身上的伤疤多得数不清,后来又替皇室办过不少要紧事。
如今他女儿命人把老友的独苗打傻了,自己还把傻子叫进宫来问罪……
皇帝越想越心虚,只得提高声音问道:“朕问你,昨日的事还记得吗?抬起头看着朕!”
这一次陆闲精了,见那人影要说话,赶忙眯着眼往前挪了挪。
听清了上面的问话只是刚要说话,伤处便传来一阵刺痛,眼泪当场顺着脸颊就哗哗往下淌。
“记得!记得!草民昨日酒后失德,冒犯了公主,今日已经知道错了。”
“求陛下念在草民初犯,给草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话说得还算利索,只是这人俩眼勉强睁开一线,满脸淤青又配着两道眼泪,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痴傻味道。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心里那点追究的意思彻底没了。
人都让自己女儿打成这样了,再治罪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至于陆闲昨日的所作所为,等人把脑子养好以后,再让老陆关起门慢慢收拾也不迟。
“罢了,罢了,知错了就好,赶紧给人扶回去吧。”
陆闲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又听错了。
这就放了?
陛下还怪好的嘞!
随即陆闲生怕皇帝反悔,赶紧对着明黄色人影连连叩首:“多谢陛下开恩!陛下宽宏大量,仁德无双,草民回去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皇帝听得眼角直抽,只觉得这几句话也透着一股傻气,连忙挥手让公公把人带走。
陆闲一路被扶出养心殿,直到殿门重新关上,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原本以为入宫就算不掉脑袋,也得再挨一顿狠揍,没想到就这么给自己放了。
这豆包还蛮靠谱的么。
养心殿内,吴芮从御座后方的帘幕里走了出来。
她原本神色平静,目光落到陆闲离开的方向时,眼底却多出几分慌乱。
皇帝没好气地看向女儿:“怎么给人打成这样?”
“儿臣只让护卫教训他一顿。”吴芮抿了抿唇,低声解释道,“当时见他倒下,儿臣便直接走了,哪里知道那些护卫竟把人打傻了……”
昨日陆闲当街轻薄,她正在气头上,见人倒地后根本没有多想。
如今亲眼看见那张肿胀的脸,又见他连皇帝坐在哪里都分辨不清,心里难免生出几分不安。
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老陆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平日再混账那也护的小心翼翼,现在你人也打了,气也该消了,”
“朕看那小子伤得不轻,先让他回去好好养着,此事暂且放下吧。”
吴芮轻轻点头,心里仍旧有些发虚。
……
陆闲乘坐的马车停在靖宁侯府门外。
陆志岳早已等在门前,看见儿子被公公平安扶下马车,紧绷许久的脸色终于缓了下来。
“陛下如何处置的?”
“什么都没罚,问了两句话就让我回来了。”陆闲拍了拍身上的厚褂子,咧嘴笑道,“陛下还是蛮仁慈的嘛。”
陆志岳没搭理他的贫嘴,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胳膊,确认人身上没有新伤,这才领着他回到正厅。
刚一坐下,陆志岳便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沉声道:“陛下今日没有发难,往后是否会重提还是说不住。”
“不过你放心,为父已经派人去说亲,只要将你尽快嫁过去,圣上以后就算再想追究,也得顾虑另一家的脸面。”
陆闲听见说亲,心里先是一喜。
自己刚穿越便给安排媳妇,这勋贵独子的日子总算显出一点好处。
可他将父亲的话重新想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等等,啥叫我嫁过去?”
陆志岳理所当然道:“你入赘别人家!只要两家绑在一起,陛下想动你便得多想一层。”
“你这条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意嫁娶那点虚名做什么?”
陆闲脸上的肿胀此时已经消下了不少,见此一时也不知该从哪里反驳。
恰在此时,管家带着几个下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几人手里还捧着原封未动的礼盒,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陆志岳放下茶杯,皱眉问道:“怎么都把礼带回来了?”
管家低着头,小心翼翼道:“回侯爷,我们……连九品小官的门都没能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