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我没有真的和嘻嘻发生过那样的关系,可我就在想,就我昨晚对嘻嘻做的那些事情而言,和跟她发生过那样的关系,又有什么区别?
至于我昨晚为什么不把嘻嘻送回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我也肯定不能说,是嘻嘻主动的,我是被动的,那样只会让雪姐更加鄙夷我。
一时间,我就像个犯错的学生,站在自己老师的面前,不敢吭声。
雪姐忽然提高了声音,“说话!”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雪姐,我会对嘻嘻负责的。”
这话一出,雪姐沉默了,我就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里,明显还透着一些讶异,就差她说出那句,你他妈还真敢啊!
雪姐已经被我气得胸前起伏不定,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冷冰冰地说,“说吧,把你和甄馨认识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你要是敢有半点隐瞒,我饶不了你!”
我能怎么办?
只好如实回答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去苏省打工,我没有告诉雪姐,因为直觉告诉我,那已经不重要了。
哪曾想,在我说完之后,雪姐反而让我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问,“你什么时候去苏省的?”
我愣了一下,说,“十五岁。”
雪姐微微皱眉,又问,“中考前中考后?”
我说,“中考后。”
雪姐问,“中考考了多少分?”
听到这话,我感觉我的心仿佛一下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了,我猛地看向雪姐,她为什么要这样问?
这跟我和嘻嘻怎么认识,有关系吗?
难道……
她已经认出我了?
她在关心我?
回过神,我如实交代,“忘了,不过名次还记得,全校第六。”
雪姐深深地看着我,问,“哪所小学毕业的?”
我鼻子莫名一酸。
我感觉,那一刻终于要来了。
我声音颤抖地回答,“建设路小学。”
然后,我清楚地捕捉到,雪姐也因此微微一颤,而且她的眼眶里,明显有些湿润。
我甚至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要再次叫她一声“雪姐”了,可就在我要叫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的一句话,再次令我如坠冰窟。
她说,“那么小的年纪不学好,学人去打工,你对得起你父母吗?”
那一瞬间,我如鲠在喉。
她又说,“说个数吧,多少钱才能离开我妹妹。”
我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我就看到,她起身走向了窗台,背对着我,继续说,“秦杰,有些话我不想说,可事已至此,我不得不说,你觉得像你这样的穷小子,配得上我妹妹吗?你也应该有这个自知之明!”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我无话可说。
她又说,“你也别藏着掖着了,说个数,多少钱,才能离开我妹妹,你也别妄想着我拿甄馨没办法,你们不能在一起,也不可能在一起。”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雪姐,你真的认为,我是因为钱才跟嘻嘻在一起的吗?”
她感到好笑,“不然呢?”
我说,“不是这样的。”
她反问,“那是因为哪样?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甄馨吧?那我问你,什么样的人,才会在第一次见自己网友的时候,就要和对方过夜,发生那种事情?甄馨刚成年,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我又一次语塞。
她问,“甄馨跟你说过她的身体情况吗?”
我低声说,“说过。”
她猛地转身,看向我,质问,“那你还要跟她过夜?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说到这,她又咄咄逼人道,“还是说,你在趁火打劫?像你这样在外面混过日子的小年轻,你觉得,玩玩嘛,很正常,但我告诉你,你看错人了,你也欺负错人了,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找人打断你的腿?”
我沉默了良久,才说,“好,雪姐,既然你是这么认为的,那我和嘻嘻分手,就当……我没有回来过,我也没有见过你,你放心,我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会离开,明天就离开。”
雪姐听到我这话,突然安静了。
我问,“还有别的事吗?”
雪姐没说话。
我也没再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她却说,“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我背对着她,说,“我不会再要你的钱,另外,我也不会再让你感到为难,让你去跟嘻嘻解释,我会在离开燕城后,再对嘻嘻说,我就说,有个外地的朋友需要我过去帮忙,她如果问我,我去了哪里,我就把我们之间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她联系不到我,也找不到我,大概就会慢慢地忘记我,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局面吧?”
这番话,我其实意有所指。
不过,我并不奢望,我背后的这个女人能听懂,她也听不懂,毕竟已经过了十几年,她有这么大的变化,我能理解,我也必须理解。
再者说,和嘻嘻分开,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人,又能怎么样呢?
我想,我要习惯,就像许多年前,雪姐不告而别后,我也必须习惯一个人生活一样。
但下一刻……
雪姐忽然问,“小杰,你当年是为了我,才去苏省打工的?”
那一刻,我感觉我幻听了。
可当我转身看向雪姐时,我就看到,她的泪水,已经溢出了她的眼眶,她看向我的眼神,不再犀利,不再咄咄逼人,甚至于,我感觉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只剩下了她对我的某种感情,某种久违的亲切。
小杰!
她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叫我的。
我想试探性地再叫她一声“雪姐”,可我发现,我竟然怎么都叫不出口,就好像我爸妈离我而去的那天,我无法做到像其他失去爸妈的孩子一样大哭出声。
我的大脑再次空白。
然后,我就看到,她走向了我,先是握住了我的左手,看了看我左小臂上那几道浅淡的疤痕,再然后,她一把抱住了我。
她哭着说,“小杰,你这个小傻子,昨天我就认出你了,你怎么那么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