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这厂子不能接。”
“嗯?”
“这厂子半年没有进账,设备不值钱,还有一堆烂账。”
“那真的是太好了!”
1993年夏末,江城市,国营红星机械厂。
厂长办公室,吊扇转得有气无力,带出一阵热风。
林乾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
隔着一张茶几,青年律师沈红艳则是涨红了脸。
“林先生,你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就不听劝呢,非得往这坑里跳?”
“你觉得是坑,我觉得是宝。”
“你总得有个理由。”
林乾叹了口气:“你非得要个理由,我现编一下,我这人就喜欢做实业,实干兴邦嘛。”
厂长赵德柱摁灭烟头,叹了口气:“小林同志,我知道你志比天高。可现在是啥时候?赶上全国下岗潮,这厂子撑不住的,你还是慎重考虑考虑。”
“赵厂长,你这就不对了。作为厂长,你这么希望红星厂破产?”
“当然不是。”
赵德柱急得站起身来,“我在这厂里二十年,从学徒做起,当然舍不得,这不是没办法嘛?”
“我有办法。”
林乾把承包合同往身前拉了拉,“多谢二位的善意提醒,情况我很清楚,按原来的条件签吧。”
沈红艳哀叹了一声:“罢了罢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到时候,你欠一屁股债,就知道错了。”
林乾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欠债好啊,要的就是欠债!”
赵德柱看他的眼神变了,带着迟疑:“那个……你到医院看过没有?医生怎么说?”
“医生让我先签合同。”
林乾拿起钢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把合同往前一推:“赵厂长,到您了。”
看着赵德柱犹豫地接过合同,他的嘴角压不住了。
三天前,他还活在21世纪。
一觉醒来,穿成了1993年,华夏江城大学的一名应届毕业生。
赶上国企改制和下岗潮,分配没等到,先等到一行提示。
【亏损返现系统待激活。】
【激活条件:承包一家濒临破产的实体企业。】
【任务要求:花完系统当期资金。】
【任务奖励:完成大于或等于100万元。】
有系统,没白穿!
这年头,大学生工资第一年,每月50块含津贴。
干上一百年,不吃不喝能拿到60万。
谁还要工作?
当然是承包企业啊!
他立马问家里凑了2000块,找青年律师沈红艳咨询。
人家是专做破产企业重组咨询的,的确是专业且门路子广,很快就送来了一堆材料。
十多家企业里,他一眼就挑中了红星机械厂。
这里没订单、设备旧,半年没经营进账。
完美!
“小林同志,以后这厂子,就交给你了。”
赵德柱闷闷的声音,把林乾拉回现实。
他捏着公章,盖了下去。
【叮!】
林乾脑海里响起提示音,一块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宿主已全资承包实体企业,亏损返现系统正式激活!】
【宿主:林乾。】
【年龄:22岁。】
【首期资金:500万元,已打入红星机械厂对公账户。】
【结算周期:一周。】
【剩余倒计时:3天13小时59分42秒。】
林乾愣了一下,这钱打入对公账户?
也就是说,只能用于对公业务?
坑爹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事没毛病。
个人账户要是突然多了500万,不被当成境外洗钱才怪。
系统提示音还在响。
【公司经营所得纳入系统资金,不直接计入个人资产。】
【结算标准:对公账户余额为零或为负数,奖励100万元。若为正数,则按金额的万分之一打到个人账户。】
【资金使用限制:】
【一、仅限合法合规的经营与研发支出,不得恶意超支,是否合规以系统判定为准。】
【二、不得故意损毁资产;不得恶意涨薪,薪资不得超过当地市场最高标准。】
【三、不得从事违法违纪行为及股票、期货等投机活动。】
【四、不得无故开除员工。】
【五、不得向外界透露系统存在。】
就这?
林乾心里美滋滋的。
“钱难挣、屎难吃”,这道理谁都懂,不然哪来这么多破产企业?
三天,时间是紧一点。
但花完500万,别的地方不说,在红星厂他是有把握的。
这100万,拿定了!
“林总?”
沈红艳皱眉叫了他一声,“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笑这么开心?”
“哦!”
林乾揉了揉发酸的脸颊,“没事,我一想到能为红星厂出力,就心潮澎湃。”
沈红艳递过一叠纸:“面对现实吧,看看这个,你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啥?”
沈红艳看着他,苦笑了一声:“呵,工资拖欠清单。三千号人,两个月没发工资。赵厂长正发愁呢,你就撞枪口上了。”
“林总,您别误会。”
赵德柱连连摆手,“不是我不发,厂里没钱了。上个月工业局拨下来的款,只够交电费。是我没能力,我引咎辞职。”
“不用辞职,你挺尽职尽责的,以后红星厂的厂长,还是你,也只能是你。”
林乾连忙打断他这个可怕的想法。
他了解过赵德柱,能力平庸,为人实在,是最适合的厂长人选。
换个能力强的,给搞盈利了,那可咋整?
“呜呜……”
赵德柱眼眶都红了:“感谢林总信任,我以后誓死追随林总,肝脑涂地。”
“我当然信你,你工作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哈哈。”
林乾话锋一转,指着工资单问道,“沈律,您统计过,工资具体拖欠了多少吗?”
“目前还不清楚。”
沈红艳翻了翻债务清单:“这一批已经超过四十万,还有一些部门没报,预计在四十到五十万之间。”
赵德柱连忙插嘴:“我知道,这数字有点大。咱们可以跟工人商量,再拖一拖,分批发。”
“不能拖!”
林乾提高了声音,“马上发,两个月一起发。工人们挣点辛苦钱,容易吗?咱们得为他们着想。”
“可……可是。”
赵德柱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咱们没钱啊,没钱拿什么发。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上哪找?”
“跟大风刮的差不多。”
林乾站起身来,“咱们财务科,让他们把数目核对清楚,今天就发!”
说完,他已经出门了。
赵德柱看了一眼沈红艳:“沈律,你确定林总不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沈红艳愣了一下:“我只知道他是学生,是不是精神病,还真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传来。
“赵德柱,出来!”
“赵德柱,发工资。”
“姓赵的,今天再不给钱,我们就把这楼给拆了。”
赵德柱脸色一白:“惨了,财务科在一楼,这些人不会跟小林撞上吧?”
沈红艳也慌了:“不好,他要是乱说话,会闹出人命。咱们快去!”
“好!”
赵德柱拔腿就跑,震得三楼的地板咚咚直响。
办公楼前,脚步声更密集。
上百号工人,高喊口号,挥舞着拳头,朝着办公楼围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