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第二天一早,三辆蓝色解放卡车依次开进红星厂大门。
车尾还在冒着黑烟,马大壮就带着十多名工人围了上去。
他们看着包装箱上的外文,啧啧称奇。
“真是进口的?洋玩意啊!”
“这是神速啊,昨天林总才说要装,今天就送来了?”
“这箱子上的字我一个也不认识,一看就不便宜。”
林乾刚停好二八大杠,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马大壮立马站得笔直:“林总好。”
一个戴着红色施工帽的中年人,手抖了一下,烟掉在地上,火星溅了一地。
“林、林总,这么年轻吗?”
他顾不上捡起烟,握紧林乾的手:“林总,我是江城进出口公司的总工程师刘华聪,您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啊。”
林乾懵了。
要说他是红星厂的救星,这话还说得过去。
可我什么时候救过市进出口公司?
他脸皮再厚,也不敢居功。
“刘总工,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没这本事。”
“就是您!”
刘华聪松开手,摸出中华烟,递上一支。
“没抽,谢谢,您还是说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唉,这事说来话长。”
刘华聪给自己点上一支,猛吸一口,“我们市进出口公司,您也知道,其实就是倒爷,靠进出口指票活着。”
林乾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不少工业品的指标,老值钱了。”
“那也得看得准门道。”
刘华聪愤愤不平地说,“我们公司的老领导,也不知道咋想的。放着彩电和摩托车不进口,偏偏买了一大批空调。这下好了,赶上下岗潮,大家都节衣缩食,根本卖不出去。”
“进出口局都问责了,我们全部人都当业务员,求爷爷告奶奶,才卖了几台。剩下三十多台,实在是卖不掉。上面都说了,要是不卖出去,我们就得解散。”
他越说越气,连烟灰掉到手上,红了一片都没发觉。
林乾也没想到。
自己牵一发而动全身,无意中救了市进出口贸易公司。
这可是拿海外批文的。
好渠道啊!
搞好关系,说不定能挣不少钱呢。
可惜了,老子只想亏钱。
“所以,我这算是帮了你们?”
“何止是帮了!”
刘华聪嘴角翘了起来,“你们一下子买走了九成的库存,款还当天结清,不但帮我们解了燃眉之急。这个月,我们在系统内,被评为先进,奖金都翻倍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蒙着一层水雾:“您这是善举啊,拉我们出泥潭。我相信,您应该是做过背景调查的,知道我们的难处,帮我们解决实际问题。”
他压低了声音:“现在,有风声您是京城来的,专门帮我们这些单位解决实际问题,是吗?”
林乾傻眼了:“谁说的,这不扯淡吗?”
刘华聪一副“我懂”的意思。
“您不是,您不是。实话跟您讲,我有很多年没有亲自下基层。”
他拍了拍胸脯,“这次不一样,我亲自带队,保证把您这空调安排得妥妥贴贴。但凡有一点不对,您都唯我是问。”
林乾见过表忠心的,没见过这么表忠心的。
你一个总工,跑过来亲自盯着装空调,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事已至此,他只能说道:“行,您看看,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
刘华聪想了想,说道:“还真有,我本来想跟赵厂长对接的。您在这里,我就直说了,您这里需要停电。”
林乾一听说停电,心里就乐了。
“停多久?”
“三天!”
刘华聪一说起专业,顿时滔滔不绝,“您这里是老厂,用的还是铝线,还严重老化。现在空调需要空调要接新线,配电箱也得重新核对,共用配电的部分必须统一停电,免得施工时有人误操作。”
林乾更开心了。
这不瞌睡有人送枕头吗?
系统首期截止时间是三天,停电也是三天。
不能生产,一些零碎的单,也不能交付。
这样好,我倒要看看,谁还能阻止我拿到这一百万!
刘华聪见他没说话,还以为他在为难。
“林总,我也明白,停电是一个非常困难的决定,会严重影响到工厂的效率。咱们可以错开施工,先做一号车间,检查验收后,才做二号、三号,这样能少耽误一些产能。”
“不行!”
林乾连忙阻止。
赵德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劝说道:“林总,这样已经是最优方案。咱们刚发了工资,工人们干劲正足。咱们趁着效率好,把几个拖着的尾单,一起给完成了。”
林乾连忙打断他:“万万不可!”
赵德柱大惑不解:“为啥?”
林乾总算有些急智,推出刘华聪作盾牌。
“刘总工刚才说了,咱们厂的线路严重老化,存在安全隐患。赵厂长,我还要问你呢,咱们厂里的线路,是哪一年拉的?”
赵德柱老脸一红,讷讷地说:“八三年换的,到现在刚好十年。”
林乾痛心疾首:“十年,整整十年。这可是工业用电,负荷你又不是不知道,正常来讲,经营用电三五年就要换一次。”
“话是这么讲。”
赵德柱挠了挠头,“可工厂都是这样,就是平时检修一下,哪里不行换哪里。”
“你这叫玩忽职守、麻痹大意!”
林乾的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子上了,“三千号人的用电安全,不能赌哪一段暂时没事。线路没检查清楚,谁都不准开机器。”
赵德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向刘华聪:“刘总工,那就按林总说的做吧,我通知各车间停机。”
马大壮看了看林乾,小心翼翼地说:“林总,咱们工人刚领了工资。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要体谅厂里的难处,改线路期间,就不领工资吧。”
“体谅个屁!”
林乾来火了,“我说过要你们体谅了吗?你们就体谅。厂里改线路,不是工人偷懒,工资照常算。”
赵德柱帮腔:“可电都停了,工人们不知道干什么?”
“你是怎么当领导的?”
林乾大声质问,“不开工,也可以搞清洁啊,还可以搞安全培训。什么都可以干,就是不许动机器!”
刘华聪在旁边看着,一脸佩服。
他竖起大拇指:“赵厂长,这才是真正有魄力的领导啊。三位放心,我一定亲自带队,排查所有隐患。”
他大手一挥:“弟兄们,开工!”
赵德柱拉上刘大壮:“走,咱们也跟着看看去。”
林乾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得意起来。
“小样,还治不了你们?都停电了,我就不信这一百万拿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