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林默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岩顶,石壁上挂着湿漉漉的钟乳石,滴答滴答的水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他没死?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地下河、倒生的巨树、炸裂的心脏、还有那个红衣女子诡异的笑……
“你醒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默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洞穴角落的一堆篝火旁,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她背对着林默,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火光映照下,那红色的嫁衣红得刺眼,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又像是凝固的血。
听到动静,女子缓缓转过身。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聂小倩。
但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聂小倩。
以前的聂小倩,一身素白,清冷如霜,眼神里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哀愁。
而眼前的这个“聂小倩”,穿着大红嫁衣,长发如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心一点朱砂痣,美得惊心动魄,也妖冶得令人胆寒。
“别这么看着我。”
红衣女子放下树枝,站起身,莲步轻移地走到林默面前。
她蹲下身,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想要触碰林默的额头。
“是我救了你。”
林默下意识地往后一缩,避开了她的手。
“你是谁?”
红衣女子动作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我是谁?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是聂小倩啊。或者说……我是彻底解放了的聂小倩。”
“解放?”林默冷冷地看着她,“姥姥死了?”
“死了。”红衣女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多亏了你,那张三昧真火符烧毁了她的本体,也烧断了束缚我的锁魂链。现在的我,不再是她的奴隶了。”
她说着,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自由。
“我现在是自由的鬼魂。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默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但在那瞳孔的深处,林默看到了一丝极淡的、极难察觉的黑气。
那黑气像是一条细线,缠绕在瞳孔周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蠕动。
那是树妖姥姥的本源妖气。
“夺舍……”林默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树妖姥姥并没有完全死。
在心脏炸裂的瞬间,她将自己最后的一缕本源妖气,注入了聂小倩的体内。
虽然没能完全占据聂小倩的肉身,但她的意识,已经和聂小倩融合了。
现在的“聂小倩”,是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你不信我?”
红衣女子似乎看穿了林默的心思,她凑近了一些,那张绝美的脸几乎贴到了林默的鼻尖。
林默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花香和腐朽的味道。
“我是真的聂小倩。”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你看,这是我的肉身,这是我的魂魄。我只是……变强了而已。”
“变强?”林默冷笑,“变成姥姥的傀儡,这也叫变强?”
红衣女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不是傀儡!”
她猛地站起身,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是她想控制我!但我反抗了!我现在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情绪有些激动。
“你知道被她控制的那几百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每天看着那些书生被吸干,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变成肥料……我受够了!我想报仇!我想杀光所有欺负过我的人!”
林默看着她。
他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也许她真的反抗了。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妖气,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你想怎么样?”林默问。
红衣女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重新蹲下身,看着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想出去。”
她说:“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人间。我想看看现在的太阳,想尝尝现在的酒,想……像个人一样活着。”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因为我在等你。”
红衣女子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林默的脸颊。
她的手指很凉,像冰块一样。
“你是第七批穿越者,也是唯一一个走到这里的人。”她看着林默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帮我毁了姥姥,这份恩情,我要报。”
“我不需要报恩。”林默拍开她的手,“我只需要你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很简单。”红衣女子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这兰若寺的轮回还没有结束。只要轮回还在,你就永远走不出去。”
“什么意思?”
“姥姥虽然死了,但她的诅咒还在。”红衣女子指了指洞穴深处,“那里有一面镜子,叫‘轮回镜’。只有打碎那面镜子,轮回才会真正结束。”
林默皱眉:“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打碎?”
“我?”红衣女子苦笑一声,“我是鬼。鬼碰不了阳间的镜子。那镜子有阳气护体,我一靠近就会被灼伤。”
她看着林默,眼中满是期待:“但你可以。你是人,你有阳气。只要你打碎镜子,我们都能解脱。”
林默沉默了。
他在权衡。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合理的提议。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从找到骨灰坛,到烧毁树妖,再到现在的“合作”,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
“好。”
林默最终点了点头。
“带我去。”
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跟我来。”
她转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林默跟在后面,手悄悄摸向怀里。
那里藏着燕赤霞给他的另一件东西——一把用桃木削成的小剑。
虽然不起眼,但上面刻满了辟邪咒。
洞穴很深,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壁画。
画的内容很简单。
一个人,拿着一把剑,对着一面镜子。
第一幅画,人站在镜子前。
第二幅画,人举起了剑。
第三幅画,镜子碎了。
第四幅画……
林默停住了脚步。
第四幅画,是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他凑近细看,发现那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小点,像是一群蚂蚁。
“怎么了?”红衣女子回头问。
“这画……”林默指着第四幅画,“是什么意思?”
红衣女子看了一眼,淡淡道:“谁知道呢,也许是古人随手乱画的。”
她催促道:“快走吧,镜子就在前面。”
林默没有动。
他盯着那幅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那些小点……不是蚂蚁。
那是人。
无数的人。
“这画画的不是一个人。”林默喃喃自语,“画的是很多人。”
“第一批人,打碎了镜子。”
“第二批人,也打碎了镜子。”
“第三批……”
“每一批人,都打碎了镜子。”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红衣女子。
“这轮回,根本不是靠打碎镜子结束的!”
红衣女子的脸色变了。
她原本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
“你知道了?”
“这不是出口。”林默后退一步,握紧了桃木剑,“这是陷阱。那面镜子,是轮回的‘重启键’。每打碎一次,轮回就会重置一次。”
“前六批人,就是这么死的。”
“他们以为打碎镜子就能通关,结果却亲手开启了下一轮轮回。”
红衣女子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洞穴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聪明。”
她停下笑,看着林默,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杀意。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可惜,太聪明了,往往活不长。”
她抬起手,指甲瞬间暴涨,变得漆黑如墨。
“既然你不肯打碎镜子,那就留下来陪我吧。”
“这洞穴里太冷清了,我需要一个人……不,一具身体,来陪我。”
林默看着步步逼近的红衣女鬼,深吸一口气。
“想夺舍我?”
他举起桃木剑,剑尖直指红衣女子。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影,直扑林默。
“找死!”
林默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桃木剑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
林默不退反进,迎着红影冲了上去。
“既然轮回是假的,那我就杀出一条真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