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池汤泉,雾气氤氲,水声激荡。
一双白皙的手抵在汤泉池边,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几近力竭。
背后传来的力量却几乎不间断,叫她来不及休息。
她眼角难忍的泪水滑落,回首去看。
水红色的唇微张:“王爷,求您。”
一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手却附在了她的眼前。
微凉,湿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云絮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些许气息凑近了她的耳边,低沉的男声响起:“不要看本王,本王长得不好看,今日实在对不住,结束之后,本王会许你一个承诺。”
那人的语气是温柔的,动作却与他的语气截然相反。
云絮感觉自己如今身处大海之上,身下只有一叶孤舟。
她的灵魂在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一个巨大的海浪猛地掀起,将她连带着她身下的孤舟一起掀翻,她坠入了深海之中。
窒息一般的感觉将她完全笼罩。
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只要本王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一声轻笑过后:“你可是本王的恩人。”
云絮闻言,脑子里涌上一阵巨大的嗡鸣。
撑在汤泉边缘的手瞬间握成了拳,她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做到了,她做到了!
王爷的承诺,来自贵人的承诺,她做到了,不枉她为自己筹谋!
这一刻,巨大的狂喜涌入她的心间,她紧绷的精神在这一瞬间终于得到了放松,身子也不由泄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身子失控地向前扑去。
一只大手却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略一用力,就将云絮的身体拖了回去。
另一只手附在云絮的左手上,抚摸着云絮的手指骨节。
在她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
她模糊间听到一句。
“这般瘦,身体亦如此孱弱,还是得好好养着才行。”
“放心吧,本王必不会亏待你的。”
第二日云絮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子像是被重石碾过一般,浑身都泛着酸胀痛意,她想要撑着身子起身,手掌刚触及床面,就感受到一阵尖锐痛意。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附有薄茧的手掌心上,有着道道红痕。
看着那些痕迹,昨夜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的脸色猛地红了起来,红色一路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脖颈,甚至是胸口。
旖旎,水浪,轻哄……
随着记忆完全回笼。
昨夜那句话在脑海中重新清晰了起来。
王爷说会许她一个承诺。
王爷开口许诺的承诺,重如万钧,她计划里想要的,就是这个承诺。
可思前想后,她还是觉得,呵,她竟也会如此荒唐。
眼下急着想要离开侯府,离开这个让她感受不到半分温情的地方,连这等荒唐的念头都有了。
不仅有了,还做了。
她眼底划过一抹深浓的嘲弄。
她在嘲笑自己。
苦笑过后,她握紧了拳头,怎么计划想要的东西都快到手了,但怎么她内心还是空落落的,就好似,不应该如此,她本不应该如此一般!
她就算是侯府的血脉又如何,不被承认,就只是奴婢。
口中溢出一声轻叹,带着浓浓的自嘲:“可叹啊,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片刻过后,她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她躺下身子,抬起一只手臂挡在眼前遮住了光。
这几日的事情在她脑海中反复了起来。
谁敢想,几日前她还只是侯府下人中最低等的一个杂役。
同贵人有近距离接触,她是万万不敢想的。
房门忽地被敲响,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入了门。
她先是在门口观察了一番。
发现云絮已然醒了,才继续开了口。
翠竹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极快地到达了床边,那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关切:“云絮,我估摸着你应是醒了,就进来了,昨夜到底发生什么了,王爷今日特地命长风安排你歇息几日,是不是王爷随意处罚你了?”
“都说王爷性子不好,我原以为是谣传。”
她坐到了云絮的床边,看着云絮一副虚弱的模样。
一对细眉蹙了起来。
天杀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面色还算红润的云絮如今怎么面色苍白,看上去疲惫不堪。
她心疼地握住云絮的一只手:“王爷罚你罚得是不是很重,你怎么看上去一副受了大罪的模样,你若是难受可千万一定要说出来,憋在心里不好受的。”
说着,翠竹的眼角落下了两行清泪。
满是无措和关切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云絮。
云絮感受到翠竹的关切,心下暖意融融。
认亲失败那件事情过后,她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变了嘴脸,嘲讽她为了荣华不折手段,态度更是冷若冰霜,个个拒她于千里之外,她许久都未曾感受到过这样热切的暖意了。
她此刻竟有些贪心,想抓住更多的温暖。
摇了摇头,抬手抚摸着翠竹的发顶,感受着掌心下毛茸茸的触感,心情好了许多:“没什么,王爷昨夜临时叫我过去帮忙,搬了些重物,忙了一夜,今早才歇下。”
想起适才翠竹说的话:“王爷这不还体恤我呢,安排了我休息。”
说着,她笑了:“不然我哪敢现在都未起身。”
翠竹到底年纪小,不仅有一腔赤子之心,还轻易就相信了云絮的话。
她满目心疼,大眼睛眨巴着:“那你再睡会儿,我就不打扰你了,我继续干活去了。”
“你若是需要我就唤我。”
云絮困到一双眼皮都在打架:“好,去吧。”
恍惚间,她好似听到翠竹和人请安的声音。
不真切,便也没关注。
她转眸看着床幔,轻叹一声。
也不知她的选择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既然已经做了选择。
就该继续下去。
若是轻易就害怕了,她就不是她了。
但终究没有抵挡住浑身的疲累和困乏,她还是沉沉睡了过去,昏睡之中,她做了梦,梦中画面的碎片浮沉,拼拼凑凑,竟是完整重现了她做出选择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