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
一个以前刷马桶的杂役,跟着曹千夫长混了六天,不仅成了百夫长跟前的红人,还拿到了整整二十两银子。
普通庄稼汉在家里种一辈子地,刨去税粮,到死也攒不下十两银子啊。
人群里,一个穿着破麻衣,脚上连鞋都没有的赤脚汉子,看着桌子上白花花的银子,再看看王二麻子脸上的粪便。
他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出门前,老娘躺在炕上饿得皮包骨头,把最后半块杂粮饼塞进他怀里的样子。
脸面?
庄稼汉的命都不值钱,要脸面能当饭吃吗?
要是拿不到这二两安家银寄回家,老娘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
“俺干了!俺要二两银子救俺娘的命!”
赤脚汉子低吼一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扑到木桶边,抓起一把粪便糊在自己脸上,抓起一只死耗子塞进嘴里咬住,绕着校场狂奔起来。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群里那些同样背负着血海深仇或者家里揭不开锅的底层苦哈哈,眼神全都变了。
“爹娘早让北蛮子杀光了,只要能跟着曹千夫长杀蛮子报仇,吃屎又算个球!我也来!”
“算老子一个!老子在老家犯了命案,烂命一条,以后就卖给曹千夫长了!”
哗啦啦!
原本还在犹豫的新兵队伍瞬间炸了锅,一个个衣衫褴褛,眼神凶狠的汉子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两个木桶。
甚至到了后面,因为怕去晚了一千四百个名额被人抢光。
好几十个人围着粪桶和耗子桶大打出手,抢着往自己脸上抹屎,场面一度荒诞又狂热到了极点。
那些家里稍微有点家底,爱惜羽毛的新兵,全都被这群红了眼的疯子吓退,躲得远远的。
不到半个时辰,校场跑道上就已经有一千四百多个满脸是屎,嘴里叼着死耗子的汉子在狂奔,臭味熏天,但每个人脚下的步子都重得像战鼓一样。
跑完一圈回来,曹玄说话算话,让人用冷水帮他们冲掉脸上的秽物,当场让军需官登记籍贯。
每人发二两碎银子,由军营驿站统一打包寄往各州县老家。
然后一人发一个大海碗,围着十口大锅大口喝羊肉汤,啃带骨羊肉。
一千四百个汉子蹲在校场上,捧着滚烫的羊肉汤,摸着怀里盖了官印的寄银回执单,好几百个大老爷们一边啃着羊肉,一边眼泪哗哗地往碗里掉。
从今天起,他们的命,就是曹千夫长的了!
十口大铁锅里的羊肉汤被喝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骨头渣子都被新兵们捞出来嚼碎咽了下去。
王二麻子捂着胸口,带上一群人把吃饱喝足的一千四百名新兵排成十几列长队,闹哄哄地往西侧的营驻地领去。
孙二娘领着村妇们和一群后勤兵留在原地,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地上的大碗和空木桶。
曹玄看着这帮虽然穿着破烂号衣,但走路已经开始带风的亡命徒,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给他们上第一堂课。
一阵马蹄声响起,赵破奴骑着高头大马凑到了点将台下,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来。
“金宝兄弟,痛快啊!老子活了三十多年,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募兵了!”
“这一千四百号人,全都是敢打敢拼的亡命徒!以后训练有成,战斗力绝对能顶两个营!”
赵破奴一巴掌拍在曹玄的肩膀上,震得曹玄身上的铁甲哗啦一响。
“不过这帮人都是庄稼汉和苦出身,连刀把子都没摸过,明天就得正式开始操练了,你手底下的童子军虽然见过血,但自己都还是半桶水,哪懂得怎么教人?”
说到这,赵破奴拍着胸脯说道:“这样,老子现在管着整个庆州大营的六千新兵,手里有不少以前在先锋团退下来的老什长、老队正。明天一早,从亲兵队里给你调拨二十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过来,帮你把这一千四百个刺头好好拾掇拾掇,教他们怎么列阵劈砍,保证一个月内把架子给你搭起来!”
曹玄听完,直接摇了摇头,摆手说道:“赵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那二十个老兵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的营里不需要外人来教。”
赵破奴愣了一下,独眼猛地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什么?不需要?金宝兄弟,你没跟老子开玩笑吧?”
“这可是一千五百人的大营,不是几个人过家家!没有老兵手把手地教怎么握枪,走步子,光靠你一个人和一群半大小子,你拿什么练兵?”
“难不成你每天还给他们炖十锅羊肉汤,把他们喂成一千五百头大肥猪拉上战场去撞死北蛮子?”
曹玄看着赵破奴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心里暗笑。
这个时代的边军老兵,教出来的全是些老套路,无非就是站桩、举石锁、挥大刀,讲究的是个人勇武和死板的方阵。
他要练的,是结合了现代特种部队体能强化训练,以及戚家军鸳鸯阵的杀人机器。
要是把赵破奴手底下那帮老油条弄进来,看到他不教刀法光让人跑步钻泥潭,非得整天在营里瞎逼逼不可,反而坏了他的规矩。
“赵大哥,谁说练兵就一定要靠老兵了?”曹玄说道。
“我定远侯府既然有独门的行军打仗法子,自然也有独门的练兵绝活。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从明天开始,你没事就骑着马到我营的校场外头看戏就行。不出一个月,我保证给你一支能把北蛮子骨头都嚼碎的虎狼之师。”
赵破奴见曹玄说得这么有底气,再想想前几天在白水河、野狼谷和李家集三场神仙仗,心里的怀疑一下子变成了好奇。
这小子肚子里的坏水多得冒油,连用烧红的鹅卵石煮汤,用死马肠子烧毒烟这种阴损招数都能从兵书里学出来。
说不定定远侯府还真有什么不外传的练兵秘籍!
想到前天在路上,老兵嘲笑他一看见字就打呼噜的事。
赵破奴心里就像是有只猫在挠一样,痒得难受。
他凑近了说道:“金宝兄弟,这会儿旁边没外人,你跟老子交个实底,你平时在定远侯府里,看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神仙兵书?”
“怎么里头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都有?你给推荐几本呗,我今天晚上就让人去庆州城的书铺里买回来,找个识字的文书天天念给老子听!等老子学会了里头的三成绝活,下次再撞上北蛮子左贤王,也能带着大军玩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