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父离婚后,许母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这几年一直在疗养院静养,许棠梨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看望她。
许棠梨拎着一盒许母最爱的桂花糕,轻轻推开病房门。
“妈,我来看您了。”
尽管一夜没合眼,许棠梨仍面带笑意,她不能让母亲担心。
许母半倚在床头,听到她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棠棠来了。”
许棠梨轻手将糕点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拉出椅子,坐在床边。
“眼睛怎么红红的,我们棠棠受委屈了?”许母伸出手,摸了摸许棠梨的脸颊。
许棠梨摇摇头,“妈,我没事,昨晚睡的浅了些,不碍事。”
“快尝尝我给您带的桂花糕。”说着,许棠梨递了一块给许母。
许母捏着桂花糕刚要放进嘴里,目光却习惯性往门口瞟了瞟,“小澈和知知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许棠梨微微一愣,但语气平静,“沈澈公司有事,抽不开身,知知被接回沈家老宅了。”
许母的记性时好时坏,没有过多追问,思绪很快便飘走,一会儿念叨病床的被子太厚,一会儿又问家里那盆茉莉有没有浇水。
许棠梨知道她的记忆又错乱了,那盆茉莉早就被许父扔进了垃圾桶,说晦气。
许棠梨安静听着她念叨,时不时伸手帮她拉一拉滑落的被子。
等许母睡着后,许棠梨才轻手轻脚出了病房。
疗养院和医院连通,走廊直通外面的露台,许棠梨打算顺着这条走廊,直接离开疗养院。
走到转角处,她脚步猛的一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露台上,男人侧着身子微微低头,正在替身旁的女人拢好披肩。
尽管背对着她,可许棠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就是沈澈。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神情是那么的专注。
那个女人也不是别人,而是沈澈的前女友,他心目中的白月光,白薇。
创业初期的沈澈一穷二白,白家在江城还算排的上名,当然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为了让沈澈彻底死心,白家便将白薇送出了国,两人也因此断了联系。
许棠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所谓的公司有事,是在这里陪着另一个人。
沈澈余光无意间扫过走廊,视线和许棠梨对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可他并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一丝躲闪都没有,就好像许棠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白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阿澈怎么了?”
沈澈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没事。”
白薇当然也看到了拐角处站着的人,知道沈澈已经结婚了,不过那又怎样,四年前沈澈爱她爱的死去活来,现在她勾勾手指就能把沈澈抢回来。
许棠梨可不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她径直朝两人走去,没有歇斯底里,声音不高不低,“沈澈,你说的公司有事,就是在这里陪她?”
沈澈这才转过身看她,神色漠然,“薇薇眼睛看不见,她需要我。”
“那我呢?”许棠梨直视他,“你有没有想过我在家等了你一晚上。”
白薇听到动静,侧过头,眼神涣散,“是棠棠吗?我爸妈出车祸去世了,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那场车祸也毁了我的眼睛,我失明了。”
“我在江城就只认识阿澈,除了他我不知道还能找谁,真的对不起。”
说着说着,白薇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了下来。
“如果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现在就走。”她说着,作势就要摸索着转身,仿佛急于成全他们。
沈澈立刻伸手扶住她,将她护在怀中,“你别吓到她,薇薇什么都不知道,不关她的事。”
许棠梨轻笑一声,“沈澈,我可什么都没做,别把我说的那么无恶不赦。”
她目光扫过故作柔弱的白薇,又落回到沈澈脸上,“既然你那么想照顾她,那沈澈…”
许棠梨停顿了几秒,继续道,“我们离婚吧。”
沈澈眉头微皱,语气冰冷:“许棠梨,你能不能懂点事,薇薇看不见,她离不开人。”
白薇双手攥着沈澈的衣角,肩膀微微发抖,眼泪掉的愈发凶狠,“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吵架,我还是走吧。”
她抬手摸索着,在经过许棠梨身旁时,故意往台阶的方向偏了半步,“啊”的一声,白薇整个人向身后倒去。
她赌沈澈一定会护着她。
果不其然,沈澈一把推开许棠梨,将她牢牢接住。
“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逼她?父母去世薇薇已经够痛苦了,现在的她无依无靠,你非要揪着不放?”沈澈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许棠梨看着他下意识护着白薇的模样,心口那一点钝痛慢慢变的麻木。
她本来还抱着一丝期待,期待他会有半分愧疚,现在算是彻底看清了。
“别闹了,你先回去。”沈澈似是没了办法,语气满是无奈。
“我没有闹。”许棠梨轻轻摇了摇头,“你好好想一想,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谈离婚手续。”
她不再等沈澈反驳,也不再看白薇那张欲哭未哭的脸,转身,安静的从他们身旁走过。
刺骨的冷风刮在脸上,许棠梨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没有回头。
沈澈看着那道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烦躁,但并没有追上去,而是低头安慰怀里的白薇,“别怕,有我在。”
白薇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都怪我……要是我没有回来,你们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她看见了许棠梨摸小腹的动作,猜到许棠梨大概率是怀孕了。
白薇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不能让许棠梨生下这个孩子。
许棠梨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心口一阵阵发闷,脑袋也晕乎乎的。
方才沈澈那一推力道不算重,可她一夜未眠,刚刚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许棠梨脚步有些虚浮。
她走的很慢,一只手不自觉轻轻覆在小腹上,疲惫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傅屿深刚探望完长辈,正准备上车离开,抬眼就看到了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