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桥,你个小畜生!赶紧开门!”
叫骂声越来越过分。
丁哲走到自家附近的时候,就看见一名身穿长衫、面色却格外狰狞的人在不断踹他家的门。
这人大约十几岁,那尖酸刻薄的样子跟之前来家里的冯氏如出一辙。
还没等他靠近,在踹门的丁元一回头,恰好看见了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的丁哲。
“呵!死了爹娘的玩意,敢偷我家米,还强逼我娘说是找我家借的!”
丁元说话那叫一个不客气。
浑身上下跟读书人一点都不搭边。
丁哲的脸色沉了下去,这冯氏自己没占到便宜,回去还敢让她儿子来找麻烦?
“我劝你好好说话,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娘自己也签了字承认的。”
他语气听起来没有什么波澜。
丁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母亲回去说这小畜生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签字的事情。
他心里的火气更旺。
“那还不是因为你拿刀架在我娘脖子上!”
说到这里,丁元大步朝着丁哲走了过去。
“小畜生,你之前不是很狂吗?有本事拿刀架我脖子上试试!”
村里人对读书人都高看一眼。
平日里丁元在村里,不管遇见谁都对他恭恭敬敬的。
养成了他自觉高人一等的感觉。
他笃定丁哲不敢对自己有什么动作。
而他这会儿来找麻烦,表面上是来给自己母亲报仇,实际上他想借题发挥,让丁哲一家今天就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
给自己母亲出一口恶气的同时,也好早一天享受到青砖大瓦房。
谁知,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丁哲反手抽出腰间的柴刀,二话不说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原本还一脸笃定的丁元,动作一下就僵住了。
“你……你……”
他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就开始结巴了起来。
丁哲挑眉,靠近了一步。
“是你让我拿刀架你脖子上的,我虽然没听过这么无理的要求,但你既然开口了,那我就小小满足一下你!”
这话说得丁元原本慌乱的神色,顿时被火气覆盖了。
“你敢对我这样,我再过一个月就要去参加县试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丁哲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县试而已!你要考过了府试才能算作童生,如今你不过跟我一样,是个白身,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完,他手里的刀略微贴近了丁元几分。
脖子上传来的凉意,顿时吓得丁元面色惨白。
他敢一个人来找丁哲的麻烦,就是仗着自己是读书人。
以为丁哲肯定不敢把自己怎么着。
没想到这丁哲根本就不按照常理出牌,见面就把刀也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早知道自己就不托大,带上爹娘一起来找这小畜生的麻烦了。
可丁哲根本没给他废话的机会。
“懂事的话,现在滚回去,不要再来找我家的麻烦,不然下次我肯定让你见红!”
想到自己叫门半天,好不容易见了丁哲。
预先想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灰溜溜地滚了。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他?
其实他一开始踹门的动静不小,左邻右舍早就聚在了附近。
只是不想多管闲事,所以都没有靠近。
丁元骑虎难下,脖子上的柴刀冰凉刺骨,周围看热闹的村人越聚越多,有人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哟,丁元不是咱们村唯一的读书人吗?怎么被人拿刀架脖子上了?”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要考县试的,将来当了官老爷,小心给你穿小鞋!”
话虽压着嗓子说的,可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谁都听得出来。
丁元平时仗着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在村里鼻孔朝天,逢人便端着架子,早就惹了不少人嫌。
如今看他吃瘪,大伙儿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丁元面皮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丁哲!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犯法的!”
若是换做他人,听见这话,保不齐要迟疑片刻。
但丁哲手腕纹丝不动,淡淡道。
“你踹我家门的时候,怎么不说犯法?按大梁律,无故上门滋事,笞二十!你是读书人,要不要咱们去县衙里论一论?”
丁元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条律例,更知道眼前这浑不吝的堂弟是真敢跟他撕破脸。
真要闹到县衙去,他一个还没考上童生的白身,跟一个死了爹娘的孤儿打官司,先不说输赢,光是耽误的功夫就够他喝一壶。
更何况,今天他娘都已经签了字,约定了三天还款。
是他回来听说丁哲这死了爹娘的小畜生敢对自己母亲动手,一时意气想要过来给自己母亲出气。
若真的论起来,犯错的还是他。
想到这里,丁元气焰矮了大半截,可嘴上还不肯服软。
“你……你松开!我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
丁哲手上使了三分力道,刀刃往他脖肉里压了压。
“不跟我一般见识?那你说清楚,今天来踹我家门,到底是谁的错?”
丁元感受到脖子上的痛意,腿肚子直打哆嗦。
他读了好几年圣贤书,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认错!我认错行了吧!”
娘说的对,这小子就是一个混不吝。
今天是自己轻敌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这臭小子糊弄过去了,回头找机会再收拾他!
见他这样子,丁哲直接收了刀,退后一步。
“下不为例,要是让我知道你下次还敢来踹我家的门,哪只脚踹的,我就砍你哪只脚!”
丁元一得自由,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想撂几句狠话找回场子,可一看到丁哲手里那把柴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身就要跑。
“等等。”
丁元脚下一僵。
难道这小子反悔了?
就在他心中忐忑不安的时候,丁哲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
“回去告诉你娘,三天之内,三十文我如数奉还。她要是等不及,尽管再来找我。”
丁元不敢接话,撒腿就跑,长衫下摆差点绊自己一跤,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等人散了,丁哲才走向了自家院子。
丁桥早已听见动静,抱着小妹小心翼翼地开了门,脸上又惊又怕。
“大哥!丁元他平日里在村子里耀武扬威惯了,今天在你手里吃了亏,我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