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兮被轻轻放在床上后便不省人事,民间不常说吗,不常生病的人一旦生病便会格外严重,这话用来说云兮是再适合不过了。以前从不敢让自己病倒,而如今却是放任自己休息下去,所以云兮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云兮时醒时睡,醒时便听见外面吵吵嚷嚷,额头上也时不时地冰一阵,那是宫女在给自己换冷毛巾。偶尔,她还会听见皇上的声音,也不知道他是在说些什么,反正他听上去心情并不好就是了,但他想必也不会和一个病人计较,云兮稍稍放心,只要和她的家人没牵扯,她便也放心了,因为她总是在迷迷糊糊中间,听见安儿在喊自己,那声音带着让人压抑的气息,就像从地底发出来一样。
“姐姐,......”
安儿,你在说什么?
“姐姐......”安儿的声音近了些。
“姐姐,救我......”
不,安儿,我该怎么救你?
“姐姐,救我......”
告诉姐姐,我该怎么救你,告诉我,不管怎样姐姐都会不顾一切地救你,安儿!
“姐姐,我不想去边塞,那里有好多死人,有好多人.....他们用大刀在我身上割,他们把我一个人扔在戈壁上,他们......”
不,不会的,安儿,姐姐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这样对你,绝对不会!
左相府
一只白鸽用翅膀在空中划出几道美丽的弧线,凌然的身姿美得让左相眯了眼,像它这样多好啊,想知道什么都可以,不过,最重要的并不是会飞不是吗?
“咕咕咕……”鸽子像是在诉说什么。
“我就知道,云兮此人不简单,”左相勾起嘴角,忽而又转身说道,“您说是不是?”
身后人睁开迷蒙的眼,天真的眼眸里带着满满的疑惑。
万俟蕴猛然握紧手,看着侍女的眼睛里充满着不可置信,“你说的是真的?何氏那贱人的女儿,真的——”
侍女俯下身子,又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虽然她也是不敢相信,但是,宫里的消息自然还是不容置疑的,何氏那个无颜女,真的是有飞上枝头的兆头了。
万俟蕴的手越握越紧,呼吸也越发急促,她实在是不想看到,那个在偏院里苟延残喘的何氏有朝一日能站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何氏那贱人的女儿,怎么能当凤凰!
“夫人,这也是相府的荣耀啊!”
“是啊是啊,未来兮小姐成了宠妃,这相爷在朝堂上不也更抬得起头了。”
“以后夫人在其他夫人面前也更尊贵些不是......”
“闭嘴!”
万俟蕴将面前茶几上的东西都狠狠扫到了地上,笑话!她万俟蕴的荣耀还需要何氏的女儿来贴?她原以为,会因左相府的名声而连带着受些宠的会是云澜,没想到云兮竟然爬了上去!真不愧是何氏的女儿,一样的下贱!
万俟蕴冷哼一声,何氏,你休想翻身!
屋里安静了许久,静的只能听见万俟蕴慢慢平静下来的呼吸声。良久,万俟蕴终于开口道:“来人,去将副管家叫来。”
侍女们一听夫人总算冷静下来,忙慌张的去叫管家,至于为什么要叫管家,这就不是他们的事了。
何氏这两日也不知怎么的,总是睡不好,经常是半梦半醒间梦见云兮在哭,但她问她为什么哭时她却怎么也不开口,每每梦醒,何氏便觉着心凉,然后是对云兮深深的思念,不知道在宫里兮儿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想家,云澜有没有找兮儿麻烦,等等等,她就这么在担忧中熬到天亮。
但她却不敢在安儿面前提起,她知道他们姐弟一向恩爱,她一个人担忧也就罢了,安儿每日练功那么辛苦,不能再给他加什么负担了。
何氏就这么瞒着,熬着,直到那日副总管云松突然造访。
“什么!管家,你说的是真的吗?兮儿她、她真的病危了?”何氏忍不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难怪,难怪她每日那般心神不宁,竟是兮儿在宫里病危了!
云松很沉重地点了点头:“虽然知道您会很伤心,但我还是不得不告诉你真相。”
何氏腿一软,又重新跌倒在椅子上,突然,她又激动地站起说:“我可以进宫照顾她吗?”
“当然不行。”
“那......兮儿既然病了,就让人将她接出宫来养养病吧!”
“这怎么可能,兮小姐是进了宫的人,又是被选上了的秀女,这辈子死生都在皇宫了。”
“那怎么办!”何时眼角已经湿了,她的兮儿如今在宫里奄奄一息,她却连见一面都不行,这.......到底该怎么办?
云松摇摇头,叹口气道:“皇宫就是这样啊,进不去也出不来。当然是除了那些人。”
何氏眼一亮:“除了什么人?”
云松隐晦地一笑,“就是,宫里的人啊……”
“安儿......”云兮干涸的嘴唇蠕动着,费力地吐出了简单的音节。
还是没醒吗?万俟临君在床前皱着眉,已经三日了,三日了,真是......
“一群废物!”万俟临君扫袖看着御医突然大骂道。
御医们擦着头顶的汗,低头喏喏说着“尽力”,但其实谁都没把握,烧了三天了,人恐怕......
“安儿......”
万俟临君向云兮看去,这个场面太熟悉,熟悉的让他害怕,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喊着谁的名字,但不同的是,那时还有他陪着。是不是这一回,结局还和那次一样呢?
万俟临君的手又自然地向云兮眉间拂去,他不喜欢这双眼睛再和当初一样皱着眉头了,那时,每次她皱着眉头的时候,他都会轻轻拂去她的忧伤,然后她笑着说他执念太深了,他别扭地跑到他身边,然后看他埋怨着,越老越丑了,总爱皱着眉。
那个生活,好遥远啊。
“叮铃铃。”
万俟临君精神一震,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万俟临君瞥向身边,果然看到一位宫女腰间系着一个用红线串联的铜铃,心中不免暗松一口气。还好,苏汋还算有用。
傍晚,皇宫大门前
“站住!腰牌!”
那人垂着头,带着厚厚的老茧的手伸出,一块纹着特殊花纹的金牌让门前的侍卫顿时松开相交的兵刃。
“原来是丞相府的,失敬。”侍卫低头道。
那人在门前又顿了顿,最终还是大步走了进去。为了兮儿,让她做什么都行,一条命怕什么!
“都退下吧。”
御医们面面厮觑,不明白皇上的转变为何如此快,刚刚不还担心着吗?怎么现在又让他们出去?万俟临君见他们半天没动作,怒气不禁又冒了上来:“滚出去!”一帮庸医,关键时刻根本派不上用场!
御医们身子一震,赶忙推推嚷嚷地退了出去,侍女们也被万俟临君赶了出去,倒是那个系着红线铜铃的侍女被留了下来。
那侍女在其他宫女离去后,便从一旁走上床前,万俟临君也很自觉地让到一边。
“你可是带了药来?”万俟临君见那宫女在云兮床前仍是摸摸看看,忍不住问道。
宫女一听,几不可见地点点头,继而从怀里拿出一粒小药丸,却不是给云兮喂下,而是递给了万俟临君。
这一个动作让万俟临君顿时大惊,然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练醉觞!”
那宫女猛然抬头,十分寻常的脸上却绽放出妖娆的笑,而且那人发出的声音竟是男子的声音:“万俟临君,原来苏汋说的是真的!”
何氏的头都快垂到胸口了,双手也紧紧地握着衣角。云松说只要一直往前走便能到兮儿那了,可是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是只能看见宫墙啊!
何氏心里也直打鼓,当时头一热便央着云松告诉她进去的方法,她当时完全被对兮儿的担心蒙蔽了,如今走到这儿她才想到,自己若是被抓了,会不会连累安儿?她与兮儿都走了,安儿怎么办?真是越想越后悔,不过,现在也没有退路了。
路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何氏深埋着头,生怕被谁认出来,她甚至觉着腿软,因为,她发现沿路的侍卫,好像也越来越多了。云松到底有没有指错路?直走,真能找到兮儿?
“什么真的假的!”万俟临君只要一想到刚才自己居然被练醉觞给耍了就浑身不爽快。
练醉觞也懒得装宫女了,大喇喇地往旁边一坐,笑道:“你真的变成和苏汋一样的窝囊废了呗!”完全无所顾忌地,他趁万俟临君还没发作时又道,“啧啧,你比苏汋还差点,至少穆水央那丫头长得还不错,可是你看看你这个,又没貌又没才的,还家世不清白,你是怎么发展到这么想不开的,快告诉我,我也好引以为戒。”
练醉觞从小与万俟临君和苏汋一起长大,他有多清楚苏汋对穆水央那丫头有多执着,就有多清楚万俟临君这家伙对女人有多无所谓,他这个人,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巾帼皇后身上,心中哪有什么爱情。
所以,他对这个云兮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