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林万安。”
云兮一出院子,便看见安平与安卓在打扫院子,而馆榆则在侍弄院里的花草。
这种状态很好,就是不知道能延续多久。
还未侍寝的妃子按理是不需要去暂行皇后之权的淑妃那请安的,所以云兮才偷得懒,能去因病而免去请安之礼的宁修仪处。
不过,迟素衣就不同了,她如今已经侍了寝,就必须在该请安的日子里请安,而请安的日子在十、二十与月末,迟素衣很不幸地赶上了请安的日子。
迟素衣是照着以往的规矩,在丑时初便被抬回来了的。
初次承宠,迟素衣很是不愿在卯时就起,去给什么淑妃请安,但碍于礼数,迟素衣还是拖着不甚爽利的身子去给淑妃请安。
当迟素衣到时,朝华宫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淑妃淡然地茗了一口茶,无视地上双腿开始发颤的迟素衣。而周围的妃子们,包括迟素服在内,都是一副没注意到她还在地上跪着的样子。
迟素衣咬咬牙,心中虽愤怒,却也没发作。
良久,久到淑妃那杯茶都快冷了,淑妃才淡淡地看向地上摇摇欲坠的迟素衣。
“知道今日你为何要跪这许久吗?”淑妃问道。
“婢妾不知。”迟素衣咬牙。
淑妃摸了摸头上的簪花,不紧不慢地道:“因为你今日迟了!一个六品的宝林,居然让众多妃子等你一人!”
迟素衣心中不平,“这是因为婢妾昨日侍寝——”
“嘭!”
淑妃一手狠狠拍在桌上,喝道:“还敢狡辩!侍寝,这里谁没侍过寝!谁有像你一样迟到!”
迟素衣低下头,心中仍是不平。一群丑女人,居然敢这样对我!等我坐上皇后的位子,我定不轻饶你们!
宁修仪的性子当真是配得上一个“宁”字。云兮看着在窗边绣花的宁修仪心里想到。
阳光透过细碎的树枝,穿过窗棂,投射在宁修仪身上。一身素净的宽松长裙,三千青丝被一只木花簪简单的挽起,宁修仪就像是世外桃源的仙子,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云兮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去了。
“您也看见了,修仪喜静,宝林还是请回吧。”宁修仪身边的宫女说。
云兮点点头,她也不想打扰这么美好的画面。
“待修仪有空,告诉她我曾来过。”
“诺。”宫女福福身子。
直到云兮出了门,已看不见云兮的身影,宁修仪忽而放下手中的针线,将手上的刺绣摆到一边,回头向云兮离去的方向看去。
“那便是云兮?也不过如此嘛,为什么,她却能得主子喜爱?”宁修仪的神情淡淡,眼眸深处,却燃起一抹嫉妒。
夜晚即将到来,又是酉时初,皇上再次招寝。
“这次皇上召了谁?”淑妃涂抹着自己鲜红的指甲,道。
倒是没想到,皇上居然又召寝了,这倒是少有皇上连续两天召寝的。
宫女迟疑地看了一眼淑妃,“这——”
淑妃手一顿,抬眼看向宫女,忽而笑出声来,但笑声却不断变冷。
是白蔚然啊。
凤鸾春恩车准时出现在朝华宫侧殿,白蔚然被抬上了车。
这一回,云兮不只是睡不着了,那是彻夜心急啊!这情况,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第二日,仍旧是栾袖一人进来梳妆。
云兮静静地坐在镜前,看栾袖用一只简单地簪子将自己的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又细心地加上一朵小花。梳妆完毕,栾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云兮,忽而开口道:“主人说,两位宝林都已侍寝,那下一个,就该是你了。”云兮的双手下意识地握紧。
“我知道了。”
这是警告。
第三日,皇上没再召寝。
栾袖没有说什么,她保持沉默。沉默,让云兮心悸。
“唉,你说咱们宝林是不是,没用啊?”安平小声对安卓说。
安卓没有回答,但那目光显然是同意的意思。
馆榆看了一眼两个太监,没开口,却摇了摇头。
后宫里又多了一位妹妹,众妃子表示十分难过,但表面还是一副真心祝福的样子,加之白蔚然十分会做人,侍寝完毕后仍旧是穿着素净的衣服去给淑妃请安,淑妃也就勉强谅解了白蔚然。连淑妃都没表示什么,其余妃子也只好闭上嘴巴。
云兮觉得,简直是老天怜悯她!因为,这第四日,皇上再次召寝——云兮。
传召的人在申时末便来了,那时云兮还在盯着院里的竹子发呆,心中一个一个的计谋接连闪现,苦恼不已。而当她听到门外的安平与安卓大呼起来时,心中莫名的燃起一团火来,就像是心灵感应一样,对喜事的直觉,如同对灾难的直觉一样。
“奴才(奴婢)恭贺主子(宝林)得皇上青垂!”
几位宫女太监都进屋来道喜,其中最兴奋的要数安平与安卓了,笑得就像被召寝的是他们一样。倒是栾袖,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这才是最恐怖的啊!无喜无悲,只听从主人命令的机器。
传召的公公走后,栾袖很自然地就拿出几个荷包,给还在一旁大声祝贺的安平与安卓,还有馆榆。
这一切就像这几位宫女太监们是局外人一样。
安平与安卓一拿到荷包便笑得合不拢嘴,而馆榆在接过荷包时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为何总给他们银子?我也是他们的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必用银子来答谢他们的祝贺?”
几位宫女太监一走,云兮便不快地问道。
栾袖轻瞥一眼云兮,语气冷到没有丝毫温度:“您还不是他们的主子。”
云兮一愣。
“在这里,除了利益,没有任何东西是能让他们臣服的。想让他们成为您的人,那也是在您足够强大的时候。”
云兮沉默,在这里,她谁都不能信,谁都不能用,因为他们都有可能背叛自己,为了更大的利益。
栾袖没再说话,她只是在传达主人的话而已。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栾袖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颗药丸,黄豆大小,却黑的纯粹,莫名的让人觉得怪异。
“这是什么?给我?还是,皇上。”
栾袖摇摇头,道:“您如今还没到能让皇上吃下药的程度,这是主子给您的,能让您尽快怀上龙嗣。”
云兮接过药,心中明白,云诀对这些一定是早有准备,或许这种药还会有些什么准生男胎的效果,但是,它一定还是会有什么危害,比如,吸食母体的生命,或者,父亲?
“教习嬷嬷快要来了,宝林还是快些吃了吧。”栾袖见云兮呆在那里,不禁催道,“主子自然不会害宝林,毕竟这孩子还得由宝林生下来。”
也是,云兮心中道,那就是害皇上了?那就没关系了,皇上死不死她还真不关心,只要别被察觉就好,不过想必一般也不会有太医查出来,云诀办事,那还是会牢靠的,不然他也混不到现在。
云兮不再犹豫,正准备将药放进嘴里,门却忽然被猛地一打开。
“不好了宝林!大事不好了!”
云兮顺势将药握到掌心,不快地看着莽莽忽忽闯进来的馆榆,一开始怎么没发现这宫女这么莽撞呢?
“怎么回事?”栾袖大喝道。
馆榆看上去很是慌张,脸色也是煞白的,说话也不清楚,像是吓坏了。
“安卓!安卓他!他落到池子里,像是,像是没气了!”
云兮瞬间站起身子,双眼瞪大,她还没侍寝呢,就发生了这么不吉利的事情,那!那她侍寝的事不就泡汤了吗!
也顾不上吃药了,云兮立马冲到滴檐台的荷塘边。安平正在地上哭,而安卓则浑身湿漉漉地躺在地上,了无生气的样子。
“没救了吗?”云兮向安平问道。
安平只一个劲地哭,没完没了,尖利的嗓子直刺的云兮耳朵疼。
“行了!哭有什么用!”云兮大喝一声,安平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云兮没理一旁的安平,自顾自地走到安卓旁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跨坐到安卓的身上,用手用力地按压安卓的腹腔,如此数下,安卓忽而吐出一口水来。
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看到的一个老渔夫的救人过程,如今居然还派上用场了!云兮站起身,理理皱了的裙摆,心中暗舒一口气。
“将安卓抬到房中好生休息,待会儿教习嬷嬷来了,可别让她看见了。”栾袖吩咐道。
馆榆似乎还有话说,但一看见云兮已经转身进了房,又闭上了嘴,手却暗暗握成拳。
一进房门,栾袖便催促道:“快把药吃了。”
云兮看着急切的栾袖,一眯眼,她怎么有种十分不好的感觉?这药,对她难道真没影响?可是,就算有影响又怎样?难道她就不吃了?解除与云诀之间的约定?如此一来,后宫夺宠走不通,那他就会,让云安上战场!
“云诀让我做的,我都会照做,那么,他答应我的,我希望他也能做到!”云兮一仰头,将药吞了下去。
栾袖一愣,世上原来真有这样的人,即使明知会有生命危险,仍旧不顾一切。
“宝林,教习嬷嬷来了。”门外,馆榆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
一位看上去甚是严苛的老嬷嬷跟着馆榆进了屋,馆榆进来时,状似无意地扫过云兮,云兮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奴婢见过宝林。”老嬷嬷并没有行大礼,不卑不亢又严肃的样子倒是一点也不像一位教后妃们如何伺候皇上的嬷嬷。
“嬷嬷请起。”云兮亲自将老嬷嬷扶起来。她倒是有点好奇这位老嬷嬷会教自己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