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兮忐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她其实不太相信自己的这些所作所为是否能瞒过皇上,可若是没有瞒过,皇上又为何要将迟素衣贬为御女,还罚她去扫玉心湖呢?
万俟临君盯着云兮还有些苍白的脸和带血迹的嘴角,欲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嘴,沉默一会儿,只说:“注意身子,朕明日再来看你。”还未等云兮挽留,他便放开云兮起身离开。
云兮看着万俟临君越来越远的背影,心中突然变得慌张,皇上适才,是想和我说什么?“适可而止”吗?这般看来,皇上的确是有些怀疑自己的。
馆榆见皇上离开,惋惜地看着手里的药碗,最后还是打起精神,走到云兮床边,俯身恭敬地说道:“才人把药吃了吧,御医说,这是专治嗓子的药。”
云兮端起药碗,一干而尽,最近喝的药太多,她对这种苦都免疫了。
擦了嘴,云兮开口想说什么,可刚发出一个音,云兮就忍不住捂脖子,真疼啊!
“才人不要说话,奴婢去给您取笔墨,您想说什么写下就是。”
云兮点头,其实抛去她的身份不计,她还是很得她的心的,通情达理,聪慧又会照顾人,只是,身份这种东西不是你说无视便能无视的。
写字……云兮心里一突突,赶忙拉住馆榆,在她的手掌里写到:‘不用了,这样便行。’
馆榆虽心中奇怪,却也不好不说什么,只点点头,道:“才人想说什么便写吧。”
‘昨日是栾袖救了我?’云兮写到。
“是的。栾袖姑娘不顾自己跳入水中救下才人,皇上说她有功。只是……”馆榆皱眉。
云兮示意她继续说。
“只是,栾袖姑娘好像有点功夫。”那可不是一点功夫,她挣脱禁锢的手法很娴熟。
云兮一僵,继而写到‘她是左相专门派来保护我的,自然是有功夫,只是,她脑袋笨,木头一般,除了护着我,什么也不会。’
馆榆一笑:“皇上也是这样想的,并未过多询问。皇上说,反正她也不是您的掌事宫女,离您远着呢,皇上说他也就放心了。”
云兮的笑容僵了,她刚才就是想将栾袖抬起来,抬到自己身边啊!皇上居然跟她来这招!馆榆的意思里不就是,她若是将栾袖抬起来,皇上,可就不放心啦!
‘给她些赏赐吧。’云兮写到。至于赏什么?随便!反正她也不在乎!
“小墩子,我来吧!你去休息就好!”晚歌抢过练醉觞手中的抹布,傻笑道。
练醉觞勉强一笑,反正他也不想抹!给你便是,只是……
“晚歌,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晚歌握着抹布的手一顿,不自然地笑道:“因为你是我夫君嘛!”
练醉觞一翻白眼,信你有鬼!
“说实话!”
晚歌委屈地对手指,看着练醉觞,欲说还休。
“你他娘的到底想说什么!”练醉觞不耐烦地说道。
晚歌一愣,惊讶地看向练醉觞,道:“你不是太监吗?怎么说话这么男人呢?”
“我……”练醉觞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吐出一口气,道,“算了,懒得和你说。”说完便准备走,没想到晚歌却突然上前抱住他。
“你……你,你想干什么?”拜托!我可是“太监”哎!
晚歌红着脸,最后像是豁出去了,大喊道:“我不想做妾!”
“诶?”练醉觞一挑眉,“你想做正室?”
晚歌埋在他的衣服里点头。
“你在乎这些名分?”
“当然!”晚歌理所应当地抬头说道,“你也只是太监,而且你是毁了我清白我才嫁给你的!我告诉你,大总管是我家人!再说,做妾……多给我家丢人……我非得被我爹打死不可!”
练醉觞嘴角一勾,回身来看着眼前的缩头乌龟,双手一叉,道:“我知道你是大总管的侄女儿啊!可是,娶妻这种事,大总管也奈何不了我,”他哪敢指三道四啊,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再说,纳你为妾,皇上可不也同意了吗?”
“那我去求皇上!”说完,她便迈开步子要走。
练醉觞手一横,拦住晚歌,道:“你去求皇上也没用,朝令夕改这种事皇上会做吗?”
“那……那你是不想把我扶正咯!”晚歌眼睛当即就红了,像一只小兔子。
“咳!”练醉觞干咳一声,收回自己的心思,“你想做正室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晚歌瞬间破涕为笑,一下亮了的表情让练醉觞一呆,女人可真是善变啊!“我该怎么做?”
“额……看你表现咯。”一个很模糊的回答,几乎是敷衍,但晚歌却丝毫不知道,只觉着自己只要继续对他好下去就能被扶正。
“嗯嗯!”晚歌止不住地点头,头上高高梳起的两把刷子头不停抖动,像是一双兔耳朵。
在回去的路上,白蔚然显得心不在焉,淑妃瞥她一眼,心中也是在寻思着云兮今日帮白蔚然的行为的真正用意。在宫里呆久了,心思也不主的往利益方面想,自然不会明白云兮只是因为答应了白陌而保护白蔚然。
“行了!这都想不明白吗?”淑妃扶扶头上的步摇,“她不过是因为想搬倒风头正盛的迟素衣而已,至于为什么又放过你,想必也是因为觉着同时绊倒两个人不容易,所以才与你形成了短暂地联盟罢了!因为这点事情就心思不宁,也怪不得你成了这后宫里最不得宠的新晋宝林!”
淑妃的话最后还是归结到对她的嘲讽上,但白蔚然像是丝毫没有脾气一样,只喏喏地道:“淑妃娘娘教训的是。”
淑妃见白蔚然一副扶不上的阿斗模样,心中一种别样的优越感充斥着,甩掉白蔚然自顾自地走了。而白蔚然却眼神一暗,心中冷笑。不过,云兮的事她还得亲自好好弄清楚。她的心中隐隐地有一种猜测。
这几日云兮充分的感受到了自己作的后果――原本就不少的各种药更多了。
云兮皱着脸,瞅着眼前的药,心中是万分不愿意喝,抬头想拒绝,可连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都让会自己感觉到嗓子撕心裂肺的疼。那时事情紧急,她一心将迟素衣踩下去,根本无心去想有多疼,可现在,自己松下了心弦,竟有些抵不住这疼痛了。
“才人还是快些喝了吧!凉了就更苦了!”馆榆一见云兮那苦瓜般的脸,哪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这事谁也没办法啊!皇上是有心罚才人,不但是让御医们给才人多开了药,还不许放甘草,也不许给才人吃蜜饯,才人就是委屈,也只能是摆摆脸色给她们而已,好在才人没对她们发脾气。
云兮内心叹口气,知道这碗药是不想喝也得喝的,没想到,皇上居然在这儿等着她呢!
云兮端起药,一闭眼,捏住鼻子,仰头干脆利落地干了这碗药。
苦!苦死了!万俟临君你没人性!哪有这样罚人的!我倒宁愿去扫玉心湖!
御书房
万俟临君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莫不是云诀那厮又在咒我早点驾崩了?万俟临君心中暗自寻思。
练醉觞的话被打断,可他也没生气,反而调侃道:“落水的不是你那俩‘宠妃’吗?怎的你还一副着凉的模样?”
万俟临君冷冷地瞥了眼练醉觞:“既然你这么会说,不如去招待西疆使臣吧!”
“不要!”练醉觞搂紧手臂,一副自卫的恣态,“听说西疆好男风,我要是去了,还不被他们给剥了!这种事,还是交给皮糙肉厚的云诀老贼吧!估计西疆的变态们对着那块老腊肉也下不了嘴!”
万俟临君嫌弃地看眼练醉觞,道:“好意思说人家好男风!你也不看看你长的一副怎样的娘们儿样儿!好男风的是你吧!”
“万俟临君!你能侮辱我的容貌,我就当你是嫉妒,可你不能歪曲我的性取向!我怎么还就好男风了!”
万俟临君冷笑:“那你倒是收了晚歌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人家到现在都还以为你是个太监!”
“难不成你想让我和她公开身份?”
“有何不可?她是父母双亡,又是福海的侄女,家世很清白。”
父母双亡?练醉觞心中一突,她不是说自己不想给爹娘丢脸吗?怎么...竟是没了父母...练醉觞第一次有些可怜这个女人。
“想什么呢?”万俟临君挑眉。
练醉觞瞬间回过神,回道:“想你的‘宠妃’呢!话说你打算怎么办?真的放弃迟素衣?”
“开什么玩笑?”万俟临君冷笑道,“后宫的棋才刚开盘,怎么能就这样结束?”
练醉觞点点头,忽尔又笑出声:“你和苏汋还是有不一样的嘛!至少你理智尚存。”
“若是真的为了一个女人而丧失理智,朕还谈何‘安天下’?”他是对小狐狸有兴趣,可是他能为她做的,也只是对待“兴趣”该做的而已,不该做的,他从来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