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中宋又东风,今夜月稀眼朦胧。
春雨摇曳,有螭龙扶驱直上,撕破长空,自后又迎风而来,张口狂啸,松下棋局分崩离析。
一百八十一颗黑子尽数落地,噼啪作响。
青年大汗惊醒,缓缓靠上老朽的残柱,怔怔出神。
听得山间夜雨,淅淅沥沥,投目望去,清月隐约透云,照得四下水迹凄冷柔亮。
怀中有个梳着冲天辫子的女孩睡得憨沉,青年如此动作,也不曾将之吵醒,他俯首低眉,伸出一只手在女孩身上轻轻安抚。
夜越是入深,雨便越是轻缓,声色顺着泥泞的山路蜿蜒而上,爬到这座破败不堪的低峰小庙,电芒倏的闪过漆黑天托,静意消散如烟,而后春雷乍响,来回起伏,老天似乎心有不甘,暂且咽下了雨声。
雷音余声缭绕耳际半饷方歇,青年不动声色,轻缓地移开身子,将整块青布遮住女孩蜷缩的羸弱,只身出门。
除了雨声雷响,他还听到阵阵清脆的玄铃。
庙头恰好立在矮峰悬侧,靠着山腰,穿过一片杂乱无章的树林,便是夷山下年久失修的支道,三更半夜,一片让人心虚的漆黑自上而下,一直漫过整条被遮掩七分的道路。
寻着铃声,青年踏足近林,透过细雨倾淋的树层,他看到熟悉而又奇异的绿光。
那是支冒雨前行,身处幽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队,士卒衣甲褴褛,双脚离地悬在地面,一杆杆森然的铁戟搁在肩头向上挺起,矛头挂着金色的挂铃,很难想像人数如此众多,铃铛该有数万,可青年听到的铃声却很清晰,声音也不大,反复细听,也只觉得铃声出自一只铃铛而已。
雨依旧在下,雷声收纳之后,雨音渐朗。
青年面上并不惊讶,他居高临下,眼神淡漠,看向林下阴森奇景,张了张嘴。
“鬼兵借道。”
自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青年毫不犹豫地将刃口扎进一根手指的指节,匕首锐利,只听呲的一声,他眉头轻紧,血水抵着刀口汩钻了出来。
雨水倾淋,不断洗刷着手指的血迹,可刀锋移开后伤口仍旧冒着新鲜的血液,雨夜中,青年手指肌肤开始泛白皱起,血水深黑透红了一刹那便越发稀薄,他任由这般如此反复,过了一会儿,伤口便不再淌血,而是呈现出如同柳叶一般张合皱白的缺隙。
泥地上的水迹与泥土混杂,血水也在其中,可此刻早已被掺杂得颜色全无,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
恍然间脸色煞白,青年脚下之地有泥滚滂沱,似凶兽巨口,吞吐有力。
“中宋遗民李无德,于夷山损十二载寿血,代蓝宋而弈,入九州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