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细雨,细密如针,斜斜地掠过客栈陈旧的雕花窗棂,在斑驳的青砖地上洇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湿漉漉的水痕。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木头腐朽的味道。
雪彤指尖触碰到那片裸露肌肤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受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那触感,竟如触碰到冬日里初融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残雪!冰凉之下,却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炽热!这冰与火的诡异交织,顺着她的掌心一路灼烧,直抵心口,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由内而外地点燃!
那妖孽般的男人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胸膛上那只因慌乱而微微颤抖的小手上。墨玉般浓黑的眉梢极其细微地向上挑起一个弧度,薄唇随之勾起一抹若有若无、带着玩味与审视的笑意。他低沉暗哑的嗓音响起,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腊月寒风般的凛冽寒意:
“摸完了吗?”
雪彤如遭九天惊雷劈中,身体瞬间僵硬如石雕!她触电般猛地将手缩回,紧紧藏在身后,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几乎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她脸颊滚烫,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结结巴巴:“对……对不起!”
狭小的客栈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盏摇曳不定的油灯。昏黄跳动的烛火,将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明灭不定,一半隐于阴影,一半镀上暖光,更添几分神秘莫测的危险气息。
一股无形的、森然刺骨的寒气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缠绕、盘踞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将空气都冻结得沉重粘稠。
短短片刻间,雪彤的脑海中已是惊涛骇浪,万千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奔腾呼啸着想要冲破理智的禁锢。
内心深处,一种极其怪异、难以名状的熟悉感悄然滋生,仿佛有什么尘封的记忆碎片在疯狂撞击着心门。
她拼命想要抓住那丝稍纵即逝的感觉,探个究竟,却只攥得满手冰冷的虚无。
妖孽男子突然迈开长腿,向前逼近一步。雪彤如同受惊的林中幼鹿,心脏狂跳,惊恐地连连后退,直到纤薄的脊背重重抵在冰冷坚硬的砖墙上,退无可退!
然而,那男子却仿若对她的慌乱视若无睹,步履从容优雅,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冷的、带着奇异冷香的风。
他在房中唯一完好的雕花檀木椅上悠然落座,修长如玉的手指随意地捏起桌上的青瓷茶壶,动作行云流水,姿态闲雅得如同在布置棋局,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
若不是此刻身陷险境、生死未卜的紧张氛围几乎令人窒息,雪彤或许会为眼前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而失神惊叹——昏黄摇曳的烛光下,男子眉眼如精心雕琢的墨玉,一袭深沉墨色衣袍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端茶轻啜的姿态,优雅矜贵得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粗瓷茶杯,而是稀世珍宝。
可残酷的现实容不得她半分欣赏,她满心都被巨大的疑惑和恐惧填满,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她究竟该何去何从?是趁此机会立刻逃离这个诡异莫测的男人和这间充满未知危险的房间?还是……继续留在这里,赌一线生机?
仿佛拥有读心术般,男人轻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如果你想早点投胎,那么再见,不送。”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雪彤一愣,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追问:“什么意思?”她杏眼中满是茫然和警惕。
男人将手中青瓷茶杯在指间优雅地转了一圈,杯沿反射着一点跳跃的烛光。
他抬眼看向她,嘴角高高扬起,那弧度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刻薄的讽刺:“那两个丑陋的飞头蛮,此刻就在楼下守株待兔。只要你踏出这扇门一步,马上就能让你……安安静静、毫无痛苦地离开这个无趣的世界。”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
雪彤漂亮的杏眼猛地睁大,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飞头蛮……就在楼下等着她?!
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们知道躲在房间里的人是她,为何不直接破门而入抓人,反而要守在楼下守株待兔?
等等!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他怎么会知晓飞头蛮的事情?难道……她先前在对面窗户偷窥飞头蛮进食的那一幕,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一股被窥视的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你知道飞头蛮?”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探着问道,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生怕触怒眼前这尊煞神。
“对面那两个丑陋不堪、令人作呕的脑袋?”男人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到秽物般的强烈嫌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自嘲的冰冷,“不过是些……恶心的低等生物罢了。”那轻蔑的态度,仿佛谈论的不是索命的妖魔,而是路边的垃圾。
雪彤还来不及细细咀嚼他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就听到男人冷不丁地开口命令道:“过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犹豫片刻,权衡了楼下飞头蛮的威胁和眼前男人深不可测的危险后,雪彤终究还是缓缓挪动脚步,走到男人对面的另一张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要喝自己倒。”男人头也不抬,视线依旧停留在手中的茶杯上,仿佛那粗糙的瓷杯上有什么绝世美景。
雪彤暗自腹诽:此男简直傲慢无礼到了极点!但眼下寄人篱下,小命还悬在对方一念之间,她也只能认命。
她提起桌上那只略显笨重的青瓷茶壶,手腕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温凉的茶水。
略带苦涩的茶汤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滋润,也勉强安抚了一下她那颗高悬在嗓子眼的心。
心中积压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不断上涌。见男人虽然冷漠,但似乎并非完全无法沟通,她斟酌了许久,鼓起勇气,声音放得极轻,如同怕惊扰了什么:
“那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能。”男人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雪彤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拒绝得也太直接、太不留情面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此男不仅傲慢自大,还极度缺乏教养!
然而,这近乎羞辱的干脆拒绝,竟奇异地冲淡了她心中积压的恐惧。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隐隐的怒火在心底悄然滋生。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他冷漠的侧脸,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那……要怎样你才肯回答我的疑问?”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眼前的处境和这个男人!
男人闻言,终于微微侧首,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小动物。
雪彤毫不示弱,睁大了那双纯净却带着倔强的杏眼,直直地与他对视。
一声带着浓浓挑衅与赤裸裸讽刺的轻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呵,你以为你是谁?”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我的时间,从不浪费在回答无聊的问题上。”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生疼。
雪彤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狂妄!自大!傲慢!简直不可理喻!
可一想到楼下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冲进来的飞头蛮,她又不得不将这口恶气死死咽下。
凌水和莫阳到底来了没有?如果莫阳在,以他的本事,或许还能与飞头蛮周旋一二,自己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困在这个诡异男人身边,受尽憋屈。
无奈之下,她只能默默提起茶壶,给自己又添了一杯温凉的茶水,垂下眼帘,盯着杯中那浑浊的茶汤发起了呆,打定主意不再主动跟眼前这尊瘟神说半个字。
而那妖孽男人也丝毫没有打破这份死寂般沉默的意愿。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烛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中途,男人的茶杯见了底,他极其自然地将那只空杯推到雪彤面前的桌面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弃一件无用的东西。
雪彤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这是要她倒茶!
心中那尚未平息的怒火“噌”地又窜了起来,几乎要烧穿理智。但转念一想,自己好歹是在人家地盘上避难,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在他暂时提供了这方寸庇护之地、没把自己推出去喂飞头蛮的份上……她咬紧后槽牙,强压下翻腾的怒意,认命地提起沉重的茶壶,手腕微微发抖地给那空杯注满茶水。然后,她双手端着那杯滚烫(尽管茶水已温凉,但此刻在她感觉中无比滚烫)的茶杯,动作僵硬地递了过去。
男人似乎对她的“识相”颇为满意,一直紧绷的唇角难得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接过了茶杯。
就这样,压抑的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
窗外雨声渐歇,暮色彻底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等雪彤从焦灼的等待和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窗外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她没想到,自己竟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枯坐了整整一下午。正犹豫着是否该试探性地提出先行离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巨响!
“哐啷!咔嚓!”
桌椅被巨力砸得粉碎的声音震耳欲聋!紧接着,金属猛烈撞击的铿锵声、利器破空的尖啸声、以及某种非人的、充满戾气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平地惊雷,骤然撕裂了夜的宁静!
妖孽男子显然也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打斗。他那双妖艳的紫眸倏然危险地眯起,狭长的眼缝中寒芒暴涨,如同淬了剧毒的利刃,瞬间锁定了门口的方向!一股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
雪彤被他眼中那毫无征兆迸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狠辣惊得心脏骤停!下一秒,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男人冰冷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猛地捏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走!”男人语气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不容分说地拽着她便往外走,动作粗暴至极。
雪彤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手腕处传来骨头几乎要被捏碎的痛楚。她下意识地用力挣扎,想要挣脱这蛮横的钳制,却换来男人更加粗暴的收紧力道!尖锐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只能咬着牙,踉踉跄跄地被迫跟上他的步伐。
“看……看什么?”她忍着痛,声音发颤地问。
“看杀人。”男人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带着血腥气,“哦,忘了,他们不是人,是飞头蛮。”
男人的步伐极大,速度极快,雪彤几乎是连拖带拽、跌跌撞撞地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一到楼下大堂,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狼藉!破碎的桌椅木块如同被巨兽践踏过,七零八落地散落着,锋利的木茬狰狞地刺向空中。杯盘碗碟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在角落里反射着微弱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屠杀。
男人看都没看地上的惨状,仿佛那些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他径直拉着雪彤,毫不在意地踩过那些尖锐的木屑和碎片,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和鄙夷:
“打了这么久,居然还让对方跑了?啧啧啧,看来……你那引以为傲的表哥,也不过如此。”那轻蔑的口吻,仿佛在评价一件残次品。
雪彤被他拽得脚下不稳,差点被一块凸起的木块绊倒,心中憋屈得几乎要破口大骂。听到男人再次提起莫阳,她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刚刚……跟飞头蛮打架的是我表哥?”
不对,他怎么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有,他凭什么如此笃定?
然而,男人显然对她这些“无聊”的问题毫无兴趣,根本不予理会,拉着她继续大步流星地穿过混乱的大堂。
雪彤愈发觉得这个男人神秘莫测到了极点——他知晓飞头蛮的存在,洞悉她偷窥的行径,莫名其妙地容忍她进房间庇护,现在更是如同未卜先知般,一口道破与飞头蛮缠斗之人的身份!
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两人很快穿过客栈后门,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荒废后院空地。
清冷的月光终于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将地面照得一片惨白。雪彤抬眼望去,只见月光下,四道人影正以快得令人眼花的速度激烈地缠斗在一起!
定睛细看,那熟悉的身影——正是手持玄铁长剑、招式凌厉的莫阳!还有身形灵动、挥舞着短刃奋力周旋的凌水!而他们的对手,赫然便是今日在对面客栈窗户中看到的那两个飞头蛮!
此刻它们已现出人身,动作迅捷如鬼魅,出手狠辣刁钻,在莫阳和凌水的联手围攻下,竟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雪彤看得心惊肉跳,呼吸都几乎停滞!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也浑然不觉。男人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和微微颤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
“哼,如果连这俩丑陋不堪的头颅都收拾不了,你那表哥……还是趁早滚回家睡大觉吧,别出来丢人现眼。”
雪彤本就为莫阳和凌水的安危揪心不已,此刻听到男人如此刻薄地贬低,心中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你厉害?那你倒是去啊!光会在这里说风凉话算什么本事!”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倒要看看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究竟有几斤几两!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男人语气中的倨傲几乎要凝成实质,紫眸扫过战场,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还不配让我出手。”
那姿态,仿佛眼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拙劣的猴戏。
雪彤惊得目瞪口呆,从未见过如此狂妄到不可一世之人!
她正欲反唇相讥,耳边却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极其尖锐、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声!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还没等她的大脑做出反应,一双强健有力的大手已迅雷不及掩耳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飞速变换!等她惊魂甫定地回过神来,双脚已然踩在了冰冷粗糙的瓦片之上——他们竟已稳稳落在了旁边一处低矮房屋的屋顶!
雪彤惊魂未定地低头向下望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只见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砸中的深坑!尘土尚未落定,而坑的上方,此刻正无声无息地悬浮着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脑袋!
那些头颅面容模糊不清,被浓密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长发所覆盖,只能隐约看到长发缝隙间,那一张张嘴角向上咧开、凝固着诡异微笑的模糊轮廓!仔细端详,其中几个扭曲的面容,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仿佛曾在某个被遗忘的噩梦中惊鸿一瞥,可此刻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呵,这就怕了?”头顶传来男人带着几分戏谑的、愉悦的轻笑,那笑声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我记得……你以前胆子不是挺大的吗?”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和……莫名的熟稔。
雪彤此刻哪还有心思去分辨他话语中的异样!满心满眼都被那些漂浮在半空、散发着阴森死气的恐怖头颅占据!极致的恐惧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往身边唯一的热源——那个危险的男人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怎……怎么会有这么多……”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四五十个!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放出了索命的群魔!
话音未落!
“嗖!嗖!嗖!”
几个离得最近的脑袋如同被无形弓弦弹射出的炮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猛地朝屋顶上的二人飞扑而来!它们覆盖在脸上的黑色长发如同无数条狂舞的毒蛇,张牙舞爪,狰狞地扑向猎物,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男人搂着她腰肢的手臂一紧,身形如同鬼魅般轻盈灵动。他带着雪彤在狭窄的屋顶上急速旋转、腾挪!那些如同利刃般的发丝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擦着他们的身体划过,割裂空气!几个惊险的回合下来,雪彤在极度的恐惧和眩晕中,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出手反击!他只是一味地带着她在屋顶上闪转腾挪,如同在逗弄一群无知的飞蛾,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舞蹈!
雪彤又急又气,头晕目眩加上强烈的恐惧让她几乎崩溃,她忍不住对着男人的侧脸大声喊道:“你能不能出手!先灭了它们再说啊!”这无休止的旋转躲避,比直接面对死亡还要折磨人!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和深入骨髓的嫌弃:“丑,看着就恶心,不想脏了手。”
雪彤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痉挛!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这个奇葩!
这个疯子!
他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又一个体积更大、面目更加狰狞的脑袋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双眼赤红如滴血,带着滔天的怨毒和毁灭一切的疯狂,如同陨石般恶狠狠地朝他们当头砸下!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所有攻击!雪彤吓得肝胆俱裂,绝望地闭上双眼,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它们……确实丑得惊天地泣鬼神!
突然!
颈侧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仿佛被冰冷的针尖划过!紧接着,男人扣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勒得她几乎窒息,肋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又是一阵令人晕头转向的急速旋转,两人如同风中落叶般落在了另一处更高、更陡峭的屋顶瓦砾之上。
雪彤惊魂未定,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刺痛传来的地方——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粘腻!借着惨淡的月光,她看到指尖上沾染了一抹刺目的鲜红!一道细长的伤口,正火辣辣地灼痛着!虽然不深,却清晰地宣告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危机!
她猛地抬起头,正要开口怒骂,却被男人此刻的表情惊得瞬间失声,所有话语都冻结在了喉咙里!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屑、几分玩味的妖异紫眸,此刻幽深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寒潭!眼底翻涌着无边无际、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
那杀意是如此纯粹,如此暴虐,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的脸颊线条绷紧如刀削,薄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要冻结成冰!清冷的月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而冰冷的银边,那张俊美妖艳到极致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一抹令人心悸胆寒的微笑!
他抬起手,修长冰冷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柔,缓缓抚过雪彤颈侧那道渗血的细长伤口。动作温柔得如同情人的爱抚,指尖沾染上她温热的血液。然而,雪彤却只觉得一股比刚才飞头蛮扑来时更加刺骨的寒意,顺着被触碰的肌肤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那些丑陋的头颅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恐怖气息,攻势微微一滞。但它们很快又被嗜血的本能驱使,再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从四面八方,更加疯狂地朝着屋顶上那个散发着致命危险气息的男人猛扑过来!
雪彤只看到男人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如同死神在微笑。他的左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姿态,缓缓抬起。
下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令人永生难忘的、极度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如同蝗虫过境般扑来的狰狞头颅,在男人左手抬起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它们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如同被投入烈焰的雪片,在距离男人手掌三尺之遥的虚空中,诡异地、同步地扭曲、塌陷、分解……最终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幽暗磷光的灰色粉末!甚至连一声最后的哀嚎都未曾发出,便彻底消散在冰冷的夜风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只有夜风拂过瓦片的呜咽。
雪彤如同石化般呆立在原地,杏眼圆睁,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失去了焦距。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从这颠覆认知的恐怖力量中回过神来。
她望着男人那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高大、也愈发孤寂神秘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撼、恐惧、疑惑、茫然……无数情绪交织翻涌。
这个男人……他究竟拥有着怎样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客栈?又为何……会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救”下自己?
虽然这“救”……也救得让人毛骨悚然,不明所以……
无数个谜团如同疯狂的藤蔓,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滋生、缠绕。而浓重如墨的夜色,依旧深沉地笼罩着大地,仿佛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将一切秘密都牢牢包裹其中,深不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