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陷入了那个梦魇。
依旧是那个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女人,凄楚的呜咽仿佛能穿透灵魂。
依旧是那片焚尽一切、将天空都染成猩红的滔天火海,灼热的气浪扭曲了视线。
依旧是那些从烈焰深处扑出的、形态狰狞、獠牙滴涎的恐怖巨兽,咆哮声震耳欲聋!
然而这一次,在那翻腾火海的中心,一口巨大而诡异的棺椁若隐若现。
棺椁敞开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身着华丽猩红长袍的男人身影,面容模糊不清,被浓烟与火光吞噬。
可不知为何,那模糊的身影却给雪彤带来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仿佛在记忆最黑暗的角落,早已烙印下这个轮廓。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一头最为庞大的、形似巨猿却生着犄角的恐怖凶兽,张开足以吞噬日月的血盆大口,裹挟着焚风与毁灭的气息,发出震天撼地的怒吼,朝着棺椁中那红袍身影猛扑而去!
“不——!”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梦境!
雪彤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冰冷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惊恐,仿佛还映照着梦中地狱般的景象,这模样把守在床边的莫阳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连忙紧张地轻拍雪彤单薄的脊背,声音带着安抚:“雪彤?做噩梦了?别怕别怕,梦都是假的!”
雪彤愣愣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了莫阳片刻,过了好半晌,涣散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剧烈的心跳也才稍稍平复。
梦……只是梦!
可是,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坠入这个相同的、令人窒息的地狱场景了!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画面如此清晰,细节如此真实,甚至连那红袍身影带来的诡异熟悉感都挥之不去?仿佛……那并非凭空臆想,而是深埋心底、被遗忘的碎片?
莫阳见她回神,赶紧端过一杯早已备好的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
雪彤就着他微颤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久旱逢甘霖的滋润,舒服得她忍不住长长吁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脖颈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皮肉!她瞬间痛得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倒抽一口凉气。
“哎哟,小心点小心点!”莫阳见状,紧张兮兮地扶住她,眼神里充满了懊恼和心疼,“你脖子上有伤呢!可别再扯到了!”
他心中暗骂自己,早知道雪彤会伤得这么重,昨天说什么他也不会离开她半步的!为了这事,他昨晚可是被姨父揪着念了整整一宿的经书啊!那滋味,比跟妖怪大战三百回合还难受!
脖颈的刺痛如同最直接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个银发红眸、如同妖魔降世般的男人!
宣岑霖!
雪彤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复杂,疑惑、恐惧、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她眼中百转千回。
她定了定神,声音还带着梦魇初醒的沙哑和虚弱:“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冰冷牙齿刺破颈动脉、贪婪吞咽的黑暗深渊。
莫阳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伤成这样?”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让雪彤头皮发麻的暧昧笑容,压低了声音道:“是城主亲自抱着你,把你送回来的。嘿,那场面……他说是你非要缠着他学什么高深剑术,结果笨手笨脚把自己脖子给划伤了。”他挤眉弄眼,模仿着宣岑霖当时的神态语气,“城主那眼神,啧啧,你是没看见,抱着你的时候,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眼神那叫一个心疼宠溺啊!快老实交代,昨天一下午,你们孤男寡女的,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感觉……他对你的态度都变了?”
“……”剑伤?雪彤听得嘴角直抽搐,恨不得翻个白眼。
去他的剑伤!那分明是野兽撕咬留下的齿痕!是被宣岑霖那个妖孽活生生咬出来的!
被莫阳那探究又暧昧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雪彤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宣岑霖将她压在身下、凶狠啃噬她唇瓣的画面。一股热气“腾”地涌上脸颊,她下意识地抬手,小心翼翼地摸向自己的双唇。
奇怪!本该伤痕累累、肿胀不堪的唇瓣,此刻触感竟是出乎意料的柔软光滑,除了微微有些干燥,竟没有一丝破皮或红肿的痕迹?
“快!把镜子给我!”雪彤心中惊疑不定,急切地伸出手。
莫阳看她突然变得紧张兮兮的模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起身,将梳妆台上的菱花铜镜递给她:“喏,放心,脖子上的伤虽然深了点,但位置靠后,一点儿不影响你这张漂亮脸蛋儿。”
雪彤顾不上搭理他,一把抓过镜子,急切地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镜中自己的唇瓣。
铜镜有些模糊,但仍能清晰映照出她的面容。
镜中的少女唇色确实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缺乏血色,但——那两片唇瓣形状完好,肌肤细腻,没有一丝一毫被啃咬撕裂的伤痕!仿佛昨晚那痛彻心扉的凌虐,只是一场幻觉!
莫阳见雪彤对着镜子发愣,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惨白了几分,心里一紧,赶紧夺过她手中的镜子,半强迫地扶着她重新躺回柔软的锦被里:“行了行了,我的小祖宗,你脸色差成这样,赶紧躺下好好休息!”
他心中哀嚎,要是表妹再有个好歹,姨父怕是要让他把整部《金刚经》念上十遍!那种酷刑,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雪彤没有再坚持,顺从地躺下,目光却失神地望着绣着缠枝莲花的帐顶。脑中如同翻江倒海,宣岑霖银发红眸的妖异模样、他冰冷噬血的啃咬、他最后那句意味不明的“惩罚”、还有这莫名消失的唇上伤痕……无数画面和疑问交织缠绕,让她纯净的眼眸里盛满了深深的疑惑和挥之不去的不安。
莫阳不敢再离开,一直安静地守在床边。
三天过去了,在精心照料下,雪彤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不再像纸一样惨白。
然而,这三天里,宣岑霖如同人间蒸发,再未踏足将军府一步。这份刻意的沉寂,反而让雪彤心中的不安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终究按捺不住,悄悄派了贴身侍女凌水前往霖钰山庄打探消息。凌水很快回来,脸色却十分难看。
“小姐,”凌水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和凝重,“霖钰山庄……被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力结界笼罩着,如同铜墙铁壁!奴婢连山庄外围都无法靠近,更别提打探消息了。”
雪彤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冰冷的湖底。那股不安感瞬间膨胀到极致,几乎要将她淹没。
宣岑霖……他到底怎么样了?那晚强行破阵、又吸食了她的血……是否真的引来了难以承受的后果?
对于宣岑霖,雪彤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既想见到他,亲口问清那些困扰她的谜团,又本能地抗拒着再次面对那个非人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存在。
她窥见了他深藏的秘密——那绝非世人可知的模样。如果再次相见,他会为了保守秘密而……杀她灭口吗?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但转念一想,若他真有此意,那晚在荒郊野外,在她昏迷不省人事时,便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然而,他不仅没有动手,反而将她安然无恙地送了回来……他究竟是何用意?
无论如何,至少此刻,她的小命似乎暂时是安全的。这份认知,稍稍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窗外,深秋的凉风带着桂花的余韵悠悠吹入,拂动轻纱帷幔,带来舒适宜人的凉意,让人昏昏欲睡。雪彤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着颈侧已经结痂的伤口。痂皮硬硬的,微凸于皮肤,却奇迹般地平整光滑,几乎看不出曾被利齿凶狠撕裂的痕迹,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深粉色的印记。
她转身回到床上躺下,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宣岑霖压在她身上,如同嗜血的凶兽,凶狠地撕咬她脖颈的情景历历在目,耳边仿佛再次清晰地回荡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而急切的吞咽声……
“咕咚……咕咚……”
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难道……宣岑霖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否定了。不对,他没有那标志性的、尖锐锋利的獠牙。而且,他吸食血液时那痛苦挣扎又渴望的模样,更像是某种……被诅咒或被迫的生存需求?
日子在忐忑与猜测中又过去了几日,宣岑霖依旧杳无音讯。期间,温润如玉的卫延君倒是来探望过她几次。
这天,见雪彤虽然身体渐好,但眉宇间仍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气色也略显黯淡,卫延君便体贴地提议:“雪彤,总在屋里闷着也不是办法。今日气候适宜,不如去紫阳湖泛舟散散心?湖光山色,最能涤荡烦忧。”
雪彤早已被心头那串串解不开的疑问憋得心头发慌,正愁无处排遣,听闻此言,眼睛顿时一亮,欣然应允:“好啊!正想出去透透气呢!”
由于雪彤接二连三的“意外”受伤,莫阳现在对她简直是草木皆兵,恨不得化身膏药贴在她身上。此刻听说她要和卫延君出游,他剑眉一挑,二话不说,动作利落地抓起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玄铁清妖长剑,非常自然地往肩上一扛:“正好,我也闷得慌,同去同去!”
雪彤对此习以为常,没什么意见。卫延君向来温雅从容,自然更不会介意,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共乘一辆宽敞舒适的将军府马车,一路向着近郊风景如画的紫阳湖驶去。
紫阳湖畔,正是景色宜人的好时节。湖畔的燕草如碧绿丝绦般柔韧,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斜阳西垂,光线变得柔和而淡金,为层林尽染的远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近处,桑树低垂着枝条,叶片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枝头间或挂着几颗晚熟的桑葚,如同点缀其间的紫玛瑙。微风拂过,竹林中传来竹叶相碰的沙沙轻响,宛如露珠滴落玉盘的清音;湖面上,纤巧的风儿卷起细碎的涟漪,推动着几缕流云般的薄雾在湖心缓缓舒展。置身于如此恬静悠远的美景之中,雪彤郁结多日的心绪果然被涤荡开了不少,眉宇间的愁云也淡了几分。
卫延君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云锦长袍,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雅。乌黑如墨的长发用一根通体莹润的墨玉簪松松束起一半,几缕碎发垂落鬓边,更添几分闲适风雅。
他安然坐在船头的矮几旁,动作雍容娴熟地摆弄着精致的紫砂茶具,正在冲泡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微凉的湖风轻轻掠过,将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淡雅的依兰幽香,若有若无地送到雪彤鼻端,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宁静气息。
雪彤坐在他对面的锦垫上,微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盛着澄澈碧绿茶汤的白玉小杯。她捧杯轻嗅,一股清新的茶香沁人心脾,再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唇齿间顿时溢满清雅的芬芳与回甘。
放下手中的茶杯,雪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温润如玉的男子身上。
晨光与湖光映照着他清俊柔和的脸庞,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温润的光晕。照理说,像卫延君这般品貌非凡、家世显赫的翩翩佳公子,早该被京城名门淑媛踏破门槛,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可偏偏,无论媒人如何巧舌如簧,无论对方是何等倾国倾城、贤良淑德的名门闺秀,这位卫公子始终是温言婉拒,态度温和却异常坚决。
坊间早有传言,说这位卫公子……有龙阳之好。雪彤原本是不怎么相信的,可自从亲眼目睹了宣岑霖与段无痕那衣衫不整、引人遐想的“亲密”一幕,再看着眼前这位端坐船头、雅人深致、惊才风逸,浑身散发着禁欲气息的温润佳公子……她心底那点疑虑,竟不由自主地又冒了出来。
莫阳可没那么多讲究,他动作豪迈地连灌了三杯热茶,正要伸手去拿第四杯时,卫延君微微挑眉,唇角噙着一抹无奈又温和的笑意,温声提醒道:“莫阳,茶……是用来品的。”像他这样牛饮,囫囵吞枣,完全辜负了这上等茶叶的韵味和品茗的雅趣。
莫阳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拿起茶杯又是一饮而尽:“茶不就是解渴的水吗?分那么清楚干嘛,反正最后都是灌进肚子里!”对他而言,喝茶与喝水,本质并无区别。
雪彤被他这粗犷的论调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卫大哥,你跟表哥说这些风雅之事,岂不是对牛弹琴?他一向只懂得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哪里懂得细品茶中三味?”
卫延君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似是想起了莫阳平日的做派,终是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并无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包容的笑意。
他又执壶,为莫阳续上一杯清茶。做完这些后,他目光转向雪彤,眼神温柔清润,如同包容的湖水:“赐婚的事……我听说了。恭喜。”他的语气真诚,带着祝福。
雪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卫大哥,你……你这是故意的吧!”明知道她对这桩婚事有多么抗拒和无奈,还提这个!
卫延君轻轻摇头,唇边的笑意依旧温和,眸间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随着他摇头的动作,那股清冽的依兰幽香再次飘散过来,奇异地抚平了雪彤心中刚升起的烦躁。
“雪彤,”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劝慰,“我知道你心中不情。但云城城主……乃是龙潜凤采、逸群绝伦的奇才。他所掌控的财富与权柄,足以庇护你一生周全,富贵荣华,享之不尽。”他试图从世俗安稳的角度来宽解她。
“卫大哥,”雪彤打断他,纯净的眼眸里透着一丝超脱的淡然,“你知道的,这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这一世托生将军府,早已尝遍锦衣玉食,对所谓的泼天富贵、权势地位,她早已看淡。她所求的,不过是平安喜乐,能与真心喜爱、彼此在乎的人一起,静观夕阳西下的壮美,细赏四季流转的韵味,过一份平淡却温馨的生活。
船头的女孩身影单薄,被秋风吹拂的衣袂更显几分萧索。那原本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愁绪与深深的无力感,如同被雨打湿的蝶翼,沉重得难以飞起。卫延君看着她这副无助的模样,心口莫名地一紧。他清俊柔和的脸庞上,透出深深的困惑与不解:“你……当真如此抗拒这段姻缘?抗拒到……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愿去想?”
雪彤长长地、幽幽地叹出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无法挣脱的宿命感:“卫大哥,这已经不是我想不想抗拒的问题了。”
她抬眼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轻飘飘的,“圣旨已下,金口玉言。我的意愿……早已无足轻重了。”
莫阳看着雪彤这副被命运压垮般的无奈模样,心中又痛又急,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矮几,震得杯盏叮当作响,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雪彤你放心!那妖孽城主若是敢欺负你半分,我莫阳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杀上霖钰山庄,取他狗头!”尽管他心知肚明,对方的实力恐怕远在他之上。
“怎么,”卫延君敏锐地捕捉到莫阳话语中的敌意,以及雪彤那深藏的抗拒,清俊的眉宇间染上一丝探究,“听你们所言,似乎对那位城主……颇有成见?”
他虽未见过宣岑霖本人,但关于云城城主惊才绝艳、手段通天的传闻却听过不少。在他想来,能一手建立起富可敌国的云城,其本人必是惊才风逸、雄才大略之辈。
莫阳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提起宣岑霖,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仿佛有无尽的槽要吐:“哼!成见?何止是成见!那家伙就是个长得妖里妖气、说话能气死人不偿命、浑身上下都透着欠揍气息的混蛋!”
雪彤听得嘴角又是一抽,忍不住揶揄道:“表哥,你这番慷慨陈词,敢当着城主的面,再原封不动地说一次吗?”她可没忘记莫阳在宣岑霖面前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
莫阳被她这“拆台”的话噎得脸一红,眼睛瞪得溜圆:“嘿!我这可是在为你打抱不平!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真是气煞他也!
看着这对表兄妹互相瞪眼、斗嘴的模样,卫延君哑然失笑,连连摇头:“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真是……”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话题就是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意识到再谈下去气氛只会更加僵硬,聪明且善解人意的卫延君立刻话锋一转,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莫阳最近热衷的“事业”:“对了莫阳,听说你前些日子又收服了几只为祸乡里的小妖?说来听听?”他知道莫阳对这些奇闻异事最是热衷。
果然,一提起自己的“丰功伟绩”,莫阳立刻来了精神,刚才的不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双眼放光,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述起他最近遇到的几只山精树怪,如何狡猾难缠,又如何被他机智勇敢地一一降服。
他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说到惊险处更是唾沫横飞。
雪彤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渐渐也被他夸张的表情和生动的描述吸引,暂时忘却了心头的烦忧,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讶或轻快的笑声。
时间就在这难得的、轻松愉快的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
船舱内茶香袅袅,笑语晏晏,仿佛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斜阳将三人的影子在船板上拉得长长的,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突然——
“叮咚!”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石子落水的脆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声音虽小,却如同惊雷般在莫阳耳中炸开!他常年与妖邪打交道,警觉性早已融入骨髓!讲述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猎豹般的警惕!他几乎在同一时间,右手闪电般探向背后,“锵啷”一声,玄铁清妖长剑已然出鞘半尺,寒光凛冽!
卫延君虽非习武之人,但反应亦是极快。在莫阳神色骤变的瞬间,他虽不明所以,但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他猛地起身,长臂一伸,迅捷无比地将身旁的雪彤一把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住!
前一秒还充满欢声笑语的船舱,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剑拔弩张!
雪彤刚被卫延君大力拽过,巨大的冲力让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扑进了他怀里,鼻尖撞到他坚实的胸膛,一阵酸疼。
她揉着鼻子,下意识地想挣开卫延君紧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奈,对方的手臂如同铁铸,力量悬殊太大,她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她茫然地抬起头,正想开口询问——
“嘭!嘭!嘭!嘭!”
湖面上,一连串沉闷而突兀的爆裂声猛然响起!仿佛有重物不断砸入水中!
雪彤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平静如镜的紫阳湖面,毫无征兆地炸开数十道漆黑的水柱!水花四溅中,数十道身着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冰冷双眼的身影,如同索命的水鬼般破水而出!他们手持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利刃,动作迅捷如电,脚尖在水面或漂浮的碎木上借力一点,便如同离弦之箭,杀气腾腾地朝着他们所在的画舫猛扑而来!
黑……黑衣人?!
雪彤的瞳孔骤然收缩,美眸因极度的惊恐而瞪得滚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