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遗珠的婚礼如君遗珠所言,万朝来贺的样子 十里的筵席,只可惜新娘在拜堂时大红喜袍穿在身上却泣不成声,又当堂兀自揭了盖头,疯了似的捧着宴席上的酒壶仰头往嘴里灌酒,一面灌着酒一面趁着醉意与宾客嬉笑打闹,时不时的作揖感谢来客前来参加她和龙三千的婚礼。顾未歇在一旁不敢多言。
在《玲珑粉黛》中 之后的故事寥寥数笔,便已是结局,再没什么过多的故事,虽说良缘阁的话本如此写着,但现实中,君遗珠却一直被凌苍派之人称为“小主子”,而君遗珠也一直住在玲珑谷,良缘阁甚少写偏离事实的话本,但话本毕竟是话本,说书唱戏的皆依仗着它,而说书唱戏哪里又有真的。
良缘阁将世间的真真假假铺平了放展了给给世人瞧,世人拿着这良缘阁的话本说说笑笑也便是这人间的乐子罢了。
后来!良缘阁出了《玲珑粉黛》的续本,故事依旧是顾未歇君遗珠和龙三千的故事,只是这一回良缘阁对三人的性格改动极大,情节也改了不少,结局是也改成了君遗珠嫁给了龙三千,而顾未歇终究还是成了孤寡之人……
君遗珠便是这江湖的传说,如那蜀国死去的贤女杨梅枝一般,在江湖女子心中是百无一用只会靠男人的懒惰不知羞的女子,在江湖男子眼中是红颜多磨难的可怜之人,在寻常百姓眼中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富贵人。
百姓的言论在无论在江湖,还是朝堂皆是一把杀人的利刃,凌苍派几乎养着大半个天下的百姓,故而大半个天下皆是向着顾未歇的,顾未歇身为凌苍派的掌门,曾发布过许多江湖诏令,其中又那么几条便是有关君遗珠的,譬如今日这般,但凡是归属凌苍派的店铺,但凡遇见眉心长黑痣的女子便要一律免单,诸如此类诏令还有许多。
君遗珠脾气不是很好,这是江湖中人皆有耳闻的,但君遗珠的脾气究竟有多么的不好,江湖中人似乎甚少有人见到,如此说来此刻被君遗珠拿着藤鞭抽打的许匀倒算个幸运之人。
啪啪的藤鞭声传入鲁夫杨的耳中,可把老头子吓得不轻,君遗珠自幼学医,每一鞭皆抽在了不致命的地方,许匀被抽得抱头乱窜,两人一个打、一个躲不消半刻两人双双的出了店门,龙三千在一旁看得明白,似乎也并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倒是另一旁方才暗自悔恨自己说错话的谢君莫正纠结于上到底是否要上前劝阻。
梦河两端的百姓见到如此热闹的景象自然少不了前来看热闹之人,魏清漪与李吉盛便是被人群吸引过去的。
皆道世事无常,可有些事便是要人提前做准备的,此刻,于君遗珠而言是帮师父出气的时候,于龙三千而言是自己出气的时刻,两人可谓师徒同心,而对于站在人群中看热闹的魏清漪而言此刻正是为君遗珠和龙三千之间制造些许误会的好时机。
魏清漪自打出了县衙便一直守在县衙门外,等着君遗珠和龙三千出来,待到龙三千和君遗珠离开县衙后又一路尾随,直至此刻。
魏清漪当然知道君遗珠为何如此动怒,当然,君遗珠也知道,龙三千是个有情怀的人,虽说武功不怎么高,却也是个明事理的,他是绝不允许君遗珠残害无辜。
于是,魏清漪蹲下身子捡起脚下的石子,穿过人群朝许匀弹射过去,许匀瞬时跌倒,头朝下直直的往地面磕了过去,就在许匀将要跌落却还没有跌落到地面的那一刻,魏清漪又朝地面扔了一块小石子,这一块石子正好落在正对许匀额头的那片空地上,就这样,许匀的额头就那么生生的磕在了眼前的石子上,许是猛不防的跌落,许匀跌倒在地后便就那么脸朝地的四平八稳的躺在了地上。
君遗珠以为许匀装死,便又抽了个几藤鞭,许匀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君遗珠见状况不对便蹲下身子查看。
君遗珠先是唤着许匀的名字,见不答应,便索性自己伸手将许匀的身子如翻一条大咸鱼一般的翻了过来。君遗珠只以为许匀方才是昏了过去,可翻过许匀的身子一瞧,却见一块指肚大小的石块就那么直直的嵌在许匀的眉心,脑门处血如长河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从额头骨的缝隙中带着白色和血的脑浆留了出来,许匀的眼睛睁得铜铃一般大,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君遗珠,君遗珠被吓得站起身躲到了龙三千怀里。
龙三千没有同往日一般见她顺势搂住,而是反手给了她一记耳光,人群中只听“啪”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君遗珠不敢相信的看向龙三千,龙三千面上满是失望,许久,龙三千开口说道:“我们行医救人为的是什么?”
君遗珠垂下头不言语,谢君莫在一旁沉默着,前来围观看热闹的人们皆议论纷纷,眼尖之人见君遗珠的眉心处长的一颗小米粒儿大得黑痣,便拉着同伴往人群之外走,边走边嘱咐身边之人:“今日之事,你我只当未曾见过,官府询问起来,就说没见过。”
人群在嘈杂之后便很自然的散去了,没有人因为死了人而多说什么,只是对于君遗珠的身份,人们先是大肆猜测,最后渐渐散去,其中无一人关心已经死了的许匀,也道人间凉薄……
一时间,街面上只余谢君莫、龙三千与君遗珠,还有那已然受了惊吓昏死过去的鲁夫杨,就在这时,方才的药店中走出一个小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极是漂亮,小脸蛋儿、圆眼睛、手里拿着一串串号了的蘑菇正要往店门外挂,见远处横七八竖的躺着两个人,便定睛看去,原是原是自己的爷爷和师叔……
小姑娘瞪大眼睛仔细确认一遍,随后将手中的甩手扔了出去,随后飞奔至鲁夫杨身边大声喊了一句“爷爷”随后,转头看向满脸是血的师叔许匀,小姑娘被那一片艳红吓得退后几步,心跳声仿佛能被一旁的谢君莫听到一般,她无助的看向跟前的谢君莫,她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别担心,你爷爷只是暂时昏迷。至于,你师叔,节哀顺变吧!”谢君莫见小姑娘的脸梨花带雨,心下不忍便上前劝慰道。
君遗珠站在一旁,只是呆呆的看着,她不相信自己居然以这种方式杀了人,眼泪像是决堤的江水直刷刷的流了下来。
龙三千闭眼叹息一声,随后蹲下身子,伸手掐住了鲁夫杨的人中,半刻过后,鲁夫杨缓缓醒来。
小姑娘见鲁夫杨醒来,赶忙上前扶起苍老鲁夫杨,鲁夫杨的眼神里似是有恨,但人活的久了,便定然是经历过人间苦难的,他明白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君遗珠是顾未歇的命,而顾未歇虽不是官,可他的势力却比官大得多,鲁夫杨不过一介医者怎能争得过顾未歇,何况鲁夫杨的医馆也是凌苍派的私产,医馆里的徒弟也不止许匀一个。
鲁夫杨起身后,颤颤巍巍的行至君遗珠身边,按江湖礼数跪在了君遗珠跟前,说道:“许匀这孩子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儿无女,他死了没人在意,况且 他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若非他欺软怕硬、嫌贫爱富,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老夫心里明白,即便老夫去官府状告小主子也是徒劳。老夫不求小主子给老夫一个交代,但求,小主子办完自己的事之后再莫来这芜枫县。
”
君遗珠的心中已然没了知觉 ,她的心从未如今日此刻这般的空,她是愧疚的,她未曾想到许匀会因此丧命,她明明每一鞭都抽在不致命的地方 ,怎会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死了。
君遗珠听了鲁夫杨的一番话,心中更是愧疚了:“老人家 是我不好 许匀虽是有罪 ,可罪不至死 是我自己失手杀了他,该认的罪,我是不会推脱的,我现在就去衙门自首认罪。”
说完,二话不说便往衙门的方向狂奔而去,龙三千赶忙追去一把将她从后拉住,君遗珠被拉了个踉跄,却没有太多在意,她狠命甩开龙三千的手,大声道:“师父您常教导我和师弟们,该担的事无论如何都要担着,否则天道轮回,怎么着也是要补上的,,杀人偿命,今日我为他赔上一条命,便是我君遗珠该担之事。我没法子推脱。”
君遗珠的语气决然,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她心里的石头在这一刻仿佛华丽丽的落下来了,那似乎是一种释然,一种令本就生无可恋的她可以大口在这世间呼吸的释然。
“君遗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什么心思,今日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去,方才那鲁夫杨都说了,他不会去官府告你,你莫去。”龙三千的语调先是极高,说到“你莫去”时语调瞬时变得沙哑低沉,他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的。三字之言,不多但却令君遗珠的心软了下来。
只是,心中的念头就像一朵不曾开牡丹的花,在开花之后就只能枯萎,而不能回到最初含苞待放的模样。
君遗珠心中的这朵花牡丹开得正盛,故而,即便是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龙三千前来乞求于她 ,她便也无动于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