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一觉醒来竟无端感到有些压迫感,手似乎因为一夜未动弹,如今竟有酸麻之感。她扭过头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压得她的手无法动弹,而这一看她就愣住了。唔……她印象里的玉歆玲一直都是一副明礼乖巧的样子,可眼前这八爪鱼般的睡姿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她小心地推开玉歆玲,揉搓着自个儿酸麻的胳膊,起身向外走去。
外间。又是清奇的一幕,玉歆玲身边的四美人都穿着一身青色练功服,头发以青色发带系着,四美人均倒立着排成一排,见昭阳出来,应风微喘着气道,“公主昨夜似乎没睡好,是奴等的错,没能拦住主子,昨夜主子醉酒失态,非要跟公主同塌而眠,奴……奴等拦不住……”
应雪眉眼间有媚态更有疲倦,接着应风的话讲道,“主子因为奴等阻拦她,罚奴等在此倒立思过。”
应雨也微喘着气,“还请公主先唤人去洗漱一番,奴等姑且霸着这块地儿等主子醒来。”
应柳:“……”好累好困,懒得说话。
昭阳这下有些哭笑不得了,她不过离宫三年,玉歆玲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能这般闹腾,倒也苦了她这四个美婢。只这四人倒是倔强,纵是再累也不愿听昭阳的话停下去歇息。
巳时,玉歆玲迷迷糊糊醒来,看着昭阳正细心地为她擦脸,轻轻地,凉凉地,舒服得让她又闭了眼,嘴上喃喃道,“如此醉卧美人乡可真是妙啊!太妙了!”
昭阳戳了戳她的额,“还敢说,昨晚胡作非为一通,还压麻了我胳膊,应雪她们几个还在外间受罚呢。”
玉歆玲愣了一愣,“受罚?谁如此大胆竟敢罚我的人。”说罢一个翻身就跑出去了,竟是连鞋都没穿。
昭阳:“……”是啊,谁这么丧心病狂呢,那四美人可是一夜未眠呐。
玉歆玲几步跑到外间,瞧着她身边的四美人如今个个眼底都有象征疲倦的青黑色,不由得一阵心疼,“停下停下,天呐,说,谁罚你们在此倒立的?”
四美人翻身瘫坐在地上喘着气,应风示意玉歆玲踩在她的衣摆上,“公主,地上凉,您别凉着脚了。”
玉歆玲却不听,跪坐在她们身侧,蹙眉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罚你们这么狠。”
应风:“……”
应柳:“……”
应雪:“……”
应雨:“……”
是你啊主子,除了醉酒后的你,还有谁能这么丧心病狂?还有谁?
当然,这也只是她们内心的哀嚎。
“是你呀,听说昨晚三更半夜地非要与我同塌而眠,还很硬气地罚了她们一宿未眠呢。”昭阳站在她身后,倚在内间的门框表示看不下去了。
“我会这么胡闹吗?”玉歆玲明显愣了愣。
昭阳走过来揉搓她的脸,“你一直很胡闹,你自己没察觉而已。”
见玉歆玲迷惑,她又补充道,“是了,你一直很胡闹的,只是一看你的眼就觉得不可能罢了。这样看来,以后不能看着你的眼了。”
“哈?我……我错了~”美人眸中星光闪闪,格外惹人怜,“我错了嘛,我以后绝对不胡闹了嘛。”
应柳拿着一女婢递来的鞋袜细心地为玉歆玲穿上,“主子……您每次做错了都这样卖可怜……”
应雪亦千娇百媚地应和道,“是呢。只是主子到底是主子,罚了也就罚了吧,奴只要主子以后莫要再碰酒就够了。”
应雨点头,“奴也觉得公主不宜饮酒。”
应风细心地为玉歆玲更衣,也不住点头,“主子以后还是不要碰酒了吧。”
“……”
玉歆玲心知不妙,回头寻找昭阳的身影,意图扯开话题,而她也确实成功了,与昭阳聊起了昭阳昨夜被迫参与的前夕宴的趣事,只寥寥数语引头,二人又火热地聊起来,余下应柳几个满脸无奈。
罢了罢了,以后时刻注意秋行宫莫要出现酒就好了。
要说皇宫里最任性的,向来只有昭阳公主阮释悦和昭然公主玉歆玲。
平日里,但凡未满十六的皇子皆在上早学前趁早来给皇后苏氏请安,而需要上早朝的太子殿下,三皇子,四皇子也会在退朝后第一时间赶来向皇后请安,无需上早朝时则是卯时三刻就来请安了。只有玉歆玲和阮释悦二人,睡到自然醒,吃饱喝足玩够了才想起向皇后请安,还不会遭到晟帝(銮阳帝)的谴责。
这不,用完午膳才到凤鸾宫请安的二人又把皇后哄得乐呵呵的……
昭阳看着在手指头转悠的别致香囊,脸上是难掩的喜色,“我要去静和宫看望母妃,你要一起去吗?”
玉歆玲摇摇头,“三年未见,你好好与贵妃娘娘说说话吧。”
“昭然姐姐——”
行至御花园时,身后突然传来阮释琼软软糯糯的声音。玉歆玲回头,刚好被他扑了个满怀。
“昭然姐姐昭然姐姐,方才有个跟你一样喜好穿青衣的哥哥让我给你带这个东西。”阮释琼扬起背在身后的小袋子,自袋中取出一个轻巧的盒子来,抬头一脸邀功,“你看,好漂亮的盒子。”
玉歆玲半蹲下来,轻刮他的鼻尖,“琼儿喜欢这个盒子吗?”
阮释琼不住地点头,眼中星光闪闪满是期待。
“那待我回去打开拿出里边的东西就把盒子送你好不好?”说罢牵着一脸亢奋的阮释琼一路回到了秋行宫。
“呃——”好吧,这么漂亮的盒子里竟然只是一条别致的青色腰封,想起应风说昨日西隽五殿送来一盒东西,盒子倒好像与这个相似,便寻来。
果真是同个系列的盒子,只一个雕的凌霜傲梅,一个雕的秋菊迎霜,至于盒面上的雕刻,倒似乎与四周的图案不同。
阮释沐眸中有光,摇着玉歆玲的手臂嚷嚷着姐姐我要。玉歆玲无奈,打开昨日那一盒,竟是一套青璃嵌银的饰品,轻巧怜人,灵气十足,倒是惹人得紧。
“好啦,盒子就给我们琼儿收藏吧。”
阮释琼抱着盒子不住地点头,拍了拍小胸脯一本正经道,“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存放它。”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哥哥说以后每天未时三刻,到宫前苑的竹林里去拿好东西给姐姐你。”
御花园也叫宫后苑,一般供后宫女子游玩赏乐,外臣不得无故前往。宫前苑则不同,此地离后宫尚有距离,多为皇子文臣武将散心之所,然,因其在皇宫之内,寻常官员鲜少闲着没事去那走动,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那岂不是……
“哦?琼儿怎么这么好说话呢?”玉歆玲眼眸弯弯的,透着一股子狡黠。
“怎么可能!我可是尊贵的皇子,”阮释琼头一抬,一脸骄傲,“是那个哥哥许诺,说只要每天帮他送礼物,他就每天给我带不重样的好东西,本皇子看他可怜,才勉强帮忙的。”
“是吗,”玉歆玲凑过去,掐了掐阮释琼肉乎乎的小脸,笑道,“难怪琼儿身上一股子桃花的甜味,可是人家送了你桃花遇?”
“我……我这不是,鲜少碰宫外那些小摊贩制作的甜味嘛。”阮释琼小嘴微微抿着,“本皇子,就是图个新鲜。”
玉歆玲笑逗了他好一会,见日影偏斜,该是申时初了,便唤应雪备些茶点,阮释琼舍不得离开,铺着宣纸在书桌上认真地写着什么,偶尔小手一拈就是一口糕点……
玉歆玲斜躺在美人卧上,闭眸细思着,自从那日见到温蕲烨后,她的噩梦也变了,她梦到的不再是血肉模糊的脸,而是慢慢的变成了温蕲烨的模样,这二人的身形重叠在一起竟出奇地刚好,只是,那些梦,像是一段记忆,却似乎并不属于她。她自小活在这深宫里,父亲很久才会给她寄来一封书信,或是告诉她一些处世之道,或是寥寥数语,却从未来看她一眼。父亲长什么样呢?不知道呢,已经想不起父亲是怎样的了,已经想不起她的家坐落在何处了……梦里的那些地方,究竟是哪呢?她从来没有去过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