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修长白皙,比起握剑,更适合弹琴拨弦。
不过被手握在掌中的剑也并不突兀,通体银白的细长剑身收敛了剑光,仅剩下柔和温润的淡淡白光游离在剑身上,剑锷蜷曲如草叶,剑尾配了同色的剑穗,看起来简洁又秀气。
白露打量完剑后,才去看那个握剑的人,视线刚刚一动,呼吸就是一轻。
那是个美人。
白露来到暗浮后,前后见过三个人,都是美人。
一位是暗浮大陆的神明,匆匆一瞥,虽然神光朦胧了她的容貌,可白露非常肯定,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风华。
第二位是神侍雨凌,她眉眼温柔,气质出尘,恍如仙娥。
第三位就是眼前沉睡在醉神花中的这位蓝衣女子, 她双眉如刀,眼睫纤长,就算是闭着双眼,那眼型也是利落地向上勾起,想必她睁开眼来也一定是顾盼神飞。就算是如今的安然长眠的样子,也教人不自觉被她吸引,为她心折。
白露抬手试探着放在美人鼻息下,确定这位美人没有呼吸。
已经死了。
白露也不意外,毕竟看这被落花埋的深度也猜得到,她在这里已经睡了成百上千年。
这么多年尸身不腐,白露猜想是因为她手中那把灵慧的剑的缘故。她没有打算搬动尸身,毕竟这杀谷说起来风景优美,算得上是埋骨宝地,足够配得上美人。不过那把将她召唤过来的剑,就需要有个安置了。
想想这把剑自己也有了思想,白露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句:“你要跟我离开吗?等我去了外面,给你找个主人?”
那剑剑光一闪刺来,白露险险挡下, 明白它不乐意,叹道:“我自己有剑,并不打算再要一把。”
剑光又闪,白露再挡,皱眉和它讲理:“这种事又不能强求,我只认我的蒹葭剑,真的不要你。”
剑光在闪,白露只好又挡……几个来回,白露自说自话地和它说了半天,剑光却是说一句刺她一回,渐渐白露有些恍然:"你不是想跟我,你是有其它意思?"
剑光亮了亮,却没有再刺她,白露松了口气,又有些尴尬。
闹了半天,是她自作多情了……
白露有些脸红,低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为了握着你的这位美人吗?”
剑光又亮了亮——这是说对了。
白露只好往下猜:“你想让我把她埋起来?不对,要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我费这么大劲掀了地上的落花?嗯……你想让我把她带出去?”
剑光大亮,白露送了口气,答应它:“那好,我把她带出杀谷,再另寻地方为她墓葬。”
话音落,剑光又是一道剑光刺过来!
白露挡下后,对于这把剑都有些不耐烦,没好气道:“又不是?我把她带出去还不够?难道还要把她救活过来?”
没想到剑光却是亮了许久……
“……”
白露沉默,非常想知道如果一柄剑患了妄想症应该怎么治?
道理讲了一箩筐,这剑除了劈出道道剑光砸她之外,半点儿没听进去,白露抬手扶额,一阵头疼。
那剑上的寒光凛凛,随时准备把剑光砸过来。
如果想要离开,也不是做不到。
要是认真起来,那剑根本拦不住她。只是……
这剑在这片险恶禁地中,守护了主人那么多年,如果她不帮忙,只怕它再没机会求助别人了吧。
白露叹气收好蒹葭剑,扶着女子尸身起来,在白玉镯里找出一张不知做什么用的木板和几块结实布料做成简易的拖板,将人放了上去,对着那柄银色细剑道:“先说好了,出去后要是没人能救活她,就别缠我了。”
谁知手上细剑半点反应也没有,白露摇头,也没说话,反正人活不过来,最后这剑也要面对现实啊。
白露一手拖着木板,一边向前走,心里想:要不是还有一身内力,这种拖人的活,怕是怎样也做不来了。
杀谷蓝色的花海中,白露路过的地方,被拖出了一道极明显的痕迹,像是画中的败笔,镜上的裂痕,美人的伤疤,令人痛心疾首,叹惋不已。可惜这片花海再没有第二个活人能站出来阻止她,只好眼睁睁看着这道丑陋的黑线越来越长……
帝都中,苏亭枫看着镜中自己那越画越长,快要画进鬓发的黑线,还是忍不住拉下那个持着眉笔的手,又好笑又好气地柔声道:“阿怀,已经画好了。快歇歇吧。”苏亭枫抬头看着周予怀,眸光温柔如水。
周予怀任由苏亭枫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画好的双眉,微微叹气,空着的手取过早已备好的湿帕,替她轻轻擦去眉上黑线。
一旁的侍女抿着笑接过污了的帕子,无声退出了屋子。
苏亭枫双手圈着周予怀腰身,轻笑道:“好啦~阿怀要是连画眉都学了,我可就样样都比不过你了!”
周予怀微蹙的眉心被她哄得舒展,紫眸凝视着苏临安,抬手比划着手语:“我想要小安漂漂亮亮的。”他的紫眸瞳色极深,专注看人时,教人挪不开眼去。
苏亭枫表字临安,而小安这个称呼,是身为夫君的周予怀独有的昵称,只有两人独处时,周予怀才会用漂亮的手势,唤她小安。苏亭枫牵住他的手,含笑拉他坐下,歪头轻轻靠上他肩膀,柔声道:“好,那我们明日继续练习,阿怀一定能把小安画得漂漂亮亮。”
周予怀抬手抚着苏亭枫散开的长发,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又将人整个搂进怀里,满足地长叹了声。
苏亭枫没有抬头,浑身放松地依偎在他怀中,闻声笑道:“好久没见阿怀这样黏人了。”
周予怀唇角含笑,舍不得把人放开,就这样把人圈在怀里,拉起苏亭枫的手,伸指在掌心勾画:“我很想你。”
苏亭枫拉住周予怀想要放下的手指,牵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又将脸贴在微凉的手背,低声道:“我也是。”
周予怀抬手捧了苏亭枫面颊,低头缠绵地与她吻在一起。
苏亭枫配合地抬头,双手揽着周予怀脖颈,引他倒在榻上,纠缠许久方才分开。
手握重权的苏氏族长此时看不出半分气势,只是如同寻常儿女一般与夫君厮磨一处,享受片刻的岁月静好。苏亭枫抬手描摹着周予怀俊秀的眉眼,轻笑道:“有时候,我觉得长生不老也有好处,每天醒来,都能看到沧国第一美男儿的风采。”
周怀予低笑一声,一手抬起比划着问她:“都看了一千年了,你不厌我?”他手一落,食指一弯,刮着她鼻头。
苏亭枫偏头躲了一下,低笑道:“你这么好看怎会教人厌倦?该问你厌不厌我才是啊?”她说完,看到周予怀认真看她的视线,也笑着同样安静地看着他。
周予怀轻轻靠近,双唇无声的开合:“阿怀永远喜欢小安。”话落,吻上她额头。
室内春光无限,而屋外守门的侍女们相视一眼,无声地退到了院外。
院外沉默地中年人垂首等待许久,眼见着院门打开,抬头一看,见是侍女们,只好又垂首继续等着。
却是出来的侍女先开了口,笑着冲中年人一礼,道:“族长和老爷此时无暇见大人,大人如果不急,还请下次过来。要是有急事回禀,也只能请大人先去茶房等上一会儿了。”
中年人犹豫一会儿,冲侍女点了点头,道:“谢姑娘提醒。那我先去茶房坐一会,要是族长或者老爷有空,还请姑娘告知一声。”
侍女点点头,眼看着中年人走了,才小声与身边姐妹道:“族长和老爷真是片刻也不得闲,族长这才刚回来,这院门前的石砖都要被大人们踩碎了。”
另一个侍女也叹气:“可不是?这族里的事,族外的事,官场的事,民间的事……哪一件事不得族长做主?族长和老爷这么些年没见,一回来,片刻相处也要被打扰……这回啊,一定要守着门,什么事都往后推推,可不准再扰了族长和老爷!”
几个侍女互相看一眼,果断点头。
直到过了正午,院门大开,侍女们进进出出好一阵,才有一名侍女去了茶房,向十几个坐了好久的大人道:“族长吩咐,请各位大人正厅议事。”
茶房响起一阵细微地舒气声,等待许久的大人们一起冲侍女点头,客气道:“劳烦姑娘告知,我等现在就去正厅等苏族长议事。”
侍女倾身一礼,抿嘴笑道:“各位大人客气了。我还要去服侍族长,不敢久留。”说完又是一礼,退出茶房。
十几位大人等侍女离开,互相寒暄着,离开了茶房。
曾在院门外焦急地等了许久的中年人,此时却是有些迟疑了,犹豫一会儿,还是选择继续留在茶室。
茶室的动静自然有人告诉苏亭枫,于是她按住周怀予为她整理衣服的手,看向他道:“阿怀代我去正厅议事吧。” 周怀予看了眼苏亭枫,笑着颔首,继续为她整理好,这才离开。
苏亭枫目送他出门,吩咐侍女道:“把人请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