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的时候,琛儿推门进来,将手中包袱往床上一扔。睨我一眼“你可真是命大,死罪都能被赦免。”
反正也无睡意,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站在桌边好笑地看着她”托琛儿姑娘的福,没死成。“算时辰,这个时候太后应该气急败坏找我算账才对,为何那么安静,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这让我有些心慌。看了看她扔床上的包袱,问她“琛儿姑娘这是?”
“娘娘怕你不安分,让我与你同住,也好时刻监视着你,免得再惹祸连累栖凤宫。”她正在整理床铺,忽然扭头看着好端端站着的我“挨了板子,为何你还能行走自如?”
我尴尬地笑了笑,立即装作一瘸一拐地去床上坐下“乡野丫头,不比宫里姑娘,我皮糙肉厚。”
她从包袱拿出一个小瓷瓶,丢我怀里“娘娘让我给你的,宫里最好的去疤药,你命可真好。宫中丫鬟受伤,是没资格接受诊治的,更别说娘娘亲赐自用膏药。咋们受伤只能自生自灭,好了算命大,好不了,拖出宫埋了。”
“谢谢,这药膏分量不少,我用不了多少,待我擦了余下的送给你,放着以备有时之需。”我拿起瓶子,刚拔了塞子,正愁脖子上怎么擦呢,被她一把夺过去。
“你这是拐着弯咒我呢,想我如你一样受伤是不是?”她故意生气地说。
“不是啦,都是伺候主子的,有多苦我能体会,怎会咒你。每天要干很多活,难免擦伤,留着总有用处,看你这手不也满是疤痕,拿着吧。”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我觉得琛儿这丫头并没什么坏心眼,就是爱表现,妒忌心强了点。不过这都能理解,深宫之中,谁不想表现好,得主子欣赏,不仅俸禄多些,也不会被别人欺负。
她不说话了,对我的敌意也少了许多,细心的挖出药膏帮我擦完脖子和手,便来掀我裙摆。
“不用,不用,皮糙肉厚的,一点也不疼。”我忙挡开她的手。
“害臊什么,痛可不是想忍就能忍的。我看你也不坏,别人我还懒得帮她。”
“真不用了,你刚不也看我走路与常人无二么,别浪费了药膏,你快留着吧。”这挨板子一事,王上有意偏袒我,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并未真正打,若传到太后耳中,只会让王上为难。
她犹豫了一下,眼中有泪光闪烁,把药膏收了起来,转身整理床铺去了。
我坐立难安,心里始终记挂着那盆牡丹,只好套一套她的话“对了,今日宫中可还发生什么事?比如太后那里。”
她停下手中动作,奇怪地看着我“不就早晨因为你将慈福宫闹了天翻地覆么?”
我笑了笑,说“那便好,便好。我初来乍到,对宫中一切都不熟悉,能不能给我讲讲大寒历史,或者清妃与王上的故事,听说清妃是和亲公主?”
她防备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继续忙事情“娘娘才交代的你,转眼你便忘记。作为一名宫女,只管做好分内之事,问那么多做什么?宫女议论王上,是要掌嘴的。”
”谢姐姐提醒,我记着了。“本想了解关于清妃的一切,无奈套不出话。
“我去伺候娘娘了,你就歇着吧,千万别乱跑,惹了祸是要连累于我的。”
整理完包袱,琛儿出去关上了门。
就这样,我无所事事在房里混了几日,伤口也逐渐愈合,人都快闲发霉了,这日起床就跟着琛儿去伺候王后。
王后气色不太好,心情好像也很不好。
琛儿给她捶腿,我在一旁点熏香。
转头便看见王后一脚踢开琛儿,伸手给了她一巴掌“该死的奴才,下手没个轻重,想锤死本宫!”
琛儿一滴泪也不敢流,立即爬起来跪地轻轻给她按揉。
“是本宫平日疏于管教,让你如此不知轻重,今日便好好训你。”伸手又要打琛儿。
“娘娘”我急中生智一喊,王后的手顿在半空,一脸怒意瞅了我一眼。
“娘娘,琛儿姐姐这几日回耳房便悉心照料奴婢,十分辛苦,奴婢夜里睡觉又爱打呼,连累琛儿姐姐睡不好,一时失神才锤疼了娘娘,说来都是奴婢的错。”
王后不住地揉太阳穴,看上去毫无精神“你这么喜欢将罪责往身上揽,是想替她受训么?”
“娘娘,奴婢也怕疼,不想受训。奴婢从小跟随父亲四方游离,学了些土偏方,能助娘娘去除身体疲累,还能调理气色,使皮肤白里透红。”
想要让一个女人开心,那就告诉她能让皮肤变好的方法,从古至今没有哪个女人不注重外表,都想肤白若雪赢得丈夫的心。
“哦,本宫多年头痛,连宫中御医都无法,你一个乡野丫头,有何办法?”从她语气里可以听出,她完全不相信我,而且对我所说毫无兴趣。
“娘娘,试试便知,不过需坚持一段时日,才可看出成效。若到时无改善,娘娘可治罪于奴婢。”
王后慵懒地抬了抬手,打了个哈欠“嗯,闲着无事,本宫便信你一回,若能治好本宫头疼之症,重赏。”看到脚边跪着的琛儿,又起了怒意“还不滚下去,在此碍本宫眼。”
“是,娘娘。”琛儿跪着退到门口,起身捂脸离开。
“说吧,用何种方法给本宫治疗?”
“娘娘,此方法叫瑜伽。”
“瑜伽是何物?”
王后这时终于有些好奇了,也来了兴致。
“瑜伽可以说是一种运动,不仅能优美体态,再配合上奴婢所调配的食材吃下,若长期坚持,可使娘娘体态优美,永葆年轻。”
“是在提醒本宫已人老珠黄么?放肆。”
王后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怒了。
突然好可伶琛儿,伺候这样的主,每天都像行走在刀尖上,永远不知哪句话哪件事惹恼了她“娘娘,奴婢不是此意,奴婢是说可保娘娘永远像此刻一般年轻貌美。不过还请娘娘先恕免奴婢无礼之罪,因瑜伽一开始会有些疼。”
“罢了,只要能治好头疼,本宫忍着。”
”谢娘娘恕免,娘娘稍等,奴婢下去取些物什。“
“去吧。”
我退出去,一路小跑回到房中,见琛儿坐在床上啜泣。
我走过去轻轻拍背安慰她,她一把打开我的手。“别以为我会谢你救了我。”
看着她红红的脸,心疼不已“琛儿,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是真心为你好的,希望以后你可以把我当成姐妹,相互扶持伺候好娘娘。”
行走宫中,宁可多一个朋友,也不要多一个敌人,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她愣愣地看着我“你就一点也不生气我之前那样对你?我没有悉心照料你,你更没在夜里打呼。为何还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我都是娘娘身边丫鬟,职务并无大小,无需这样做!”
“因为我打心底当你是姐妹啊,从你装作生气却心疼我细心为我擦药膏那一刻开始。”
她眼中有泪滴下来,自顾自地说“自从清妃娘娘卧床安胎,王上除了早朝,寸步不离守在清栩宫,一步也未踏进栖凤宫,娘娘心里难过便将气都出在奴婢们身上,你也要小心为好。”
这才明白,王后头疼的主要原因是王上,那就更好办了,这不是什么顽疾,只要她保持心情舒畅,再配合每日练习瑜伽锻炼身体,很快头疼就会好。
“我会小心的,你好好歇着,我去伺候娘娘便好。”
从包袱里取出这几日闲来无事给王后纳的布鞋,一路小跑往栖凤宫去,走出门口,想起什么,走到院子里,找到柠檬树,摘了几个柠檬抱在怀里赶往栖凤宫。
想不到这也有柠檬树,摘柠檬时还掉我一身雪。
王后见我气喘吁吁抱着鞋子和柠檬跑进殿里,还落了一身雪,深深皱眉“你摘那果子做什么?又酸又涩,怎能吃?想害死本宫不成!”
“娘娘,奴婢在耳房外的院里见这果子已熟透却无人摘,娘娘有所不知,这果子叫柠檬,不仅无毒,可做膳食调料,还可与蜂蜜一起泡水喝,美白祛斑效果极好。”
王后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柠檬,没再说什么。
“娘娘,瑜伽之前,需要换下鞋子,去除头饰,换身轻松的便装。”
将布鞋拿给她看,她一脸嫌弃“本宫是何身份,怎能如此装扮。”
“娘娘,为了治好头疼,您将就一下,这个时候娘娘不出殿,无人能看见,奴婢会让门口丫鬟把风。”
在三劝说下,娘娘才同意。
帮她换了装,穿上鞋子,我取了垫坐的一条长毯子铺在地上,先做了一遍给她看。
看我身体一下伸直,一下弯曲,又把膝盖弯到头顶,王后发出了笑声。
这是我进宫以来第一次听她笑,她年龄其实大不了我几岁,却整日严肃心忧,从不运动,出殿便坐轿撵,加上宫中伙食太好,一年四季都在进补,时间一长,定然哪里都疼,必须让她发自内心开心起来。当放下戒备与身份的包袱,想要快乐其实很简单。
“娘娘,按照奴婢刚才动作做一遍,会觉得全身轻松不少。”我指着垫子示意她。
“哦,如此神奇”她跃跃欲试,按照我刚才所教,虽做得僵硬,却是学得很快。
“疼,疼,本宫的腰。”我从背后推着她腰,让她身体尽量弯曲起来,她痛得直喊。
“娘娘,第一日是这样的,往后再锻炼就不会疼了。再忍忍。”我知道为了治好头疼,她能忍住的,所以我下手一点也不留情。
一个时辰过后,她实在受不住了,坐在垫子上大汗淋漓,说什么也不肯再练。
“娘娘,流了汗有没有觉得身体轻松许多?”
她动了动,甩甩胳膊,说“确实如你所说。”
“娘娘,初练瑜伽前几日,身体会出现酸痛等症状,是正常的,三日过后会除去所有疲累,神清气爽。”
王后抬手锤了锤肩“脑袋只有一颗,量你动也不敢哄骗本宫。”
“娘娘,奴婢已让春儿放好了洗澡水,去泡一泡,今夜会很好入眠。奴婢这就去膳房做蜂蜜柠檬水。接着再为娘娘与王上的晚膳做布置。”
一听到王上,王后眼里突然升起一抹惊喜,看着我“你能让王上移架栖凤宫与本宫一同用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