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墙下面的,接住我啊!”墨文致鬼鬼祟祟的翻上墙头,垂首看了看脚下几尺高的墙,身体抖了抖。她环顾四周,然后很愉快的发现不远处一个白衣少年不急不缓的往她这边走来。她挥了挥手,希望那白衣少年能看到自己的热情招呼。
南宫昇顿了顿,抬头看向墙头那一大坨不明物体,眉梢轻挑:“二皇女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墨文致提着自己繁复厚重的宫裙,有些摇摇欲坠:“是你呀!快过来,我要掉下去了!啊······”话音未落,厚重的裙摆便拖着她的身体一歪,然后不出意外地坠落。
南宫昇一惊,没想到她真会掉下来,身体比脑子转得快,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墙下,身上压着一个她。
墨文致捂着生疼的腰,刚刚掉下来的时候好像闪了一下,现在有些站不起来。
“殿下还准备躺多久?”少年清越的声音响在耳边。
墨文致反应过来,沉默片刻,然后慢吞吞的说道:“可能还得再躺会。”
“嗯?”南宫昇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有些怔愣。
“因为我好像腰闪了。”墨文致眨眨眼,一脸无辜。
南宫昇也缓慢的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得罪了。”他伸手扶住墨文致的肩,然后缓慢的坐起来。墨文致捂着自己的腰,顺着南宫昇的力道慢慢直起身,然后靠在了墙边,长舒一口气。
“殿下怎又来了?”南宫昇挪了挪,也靠墙坐下,与她并肩。
自那日初见之后,墨文致便隔三差五的往他的寝宫跑,一来二往两人便混熟了,但墨文致对于想收南宫昇做小弟的愿望却一直没有改变过,为此,南宫昇感到颇为苦恼。他来玳澧日久,只想安稳的过完这三年,熟料这二皇女却屡屡打破他原有的计划,几乎是蛮横的闯入了他的世界。
墨文致撇撇嘴,从宫裙边上的一个口袋中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好的东西递给他。“喏,给你。”
南宫昇有些疑惑的接过,细致的展开那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油纸,然后露出来里面香甜绵软的内心。他捧着油纸上这块小小的莹黄色的月饼,一时无言。
“今日中秋,我想你宫里应该没有供应这个,于是便顺手给你拿了个。”墨文致抱膝,望着天边的满月,神色淡淡。
南宫昇修长的手指紧了紧,他偏头看向墨文致,少女秀美的五官笼罩在清辉中,美的惊心动魄。
少焉,他勾唇浅笑:“还没问过呢,殿下为何对我这般好?”
墨文致歪头看他,笑得了然:“因为本宫愿意。”
因为愿意,所以知道你将遭受排挤;因为愿意,所以收你当小弟来护着;因为愿意,所以不惜违抗父皇之命亲近于你。所有一切,只是源于一个愿意。
南宫昇弯了弯眼,这一次终于笑得毫无芥蒂与防备。他低下头,小心的咬着手中的月饼,细细品尝着这一份来自异国他乡的好意。
“殿下总是这般心善吗?”
墨文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若长得歪瓜裂枣,看本宫还心善不心善。”
南宫昇失笑:“那还真得多谢母亲给我的这幅好样貌了,不然,想来我现在应该过得很惨。”他故作瑟缩害怕状,唇角却是上扬的。
墨文致被他这幅模样逗笑,用力的顶了顶他的肩:“哎,收你当小弟你不要,那,当兄弟如何?”
南宫昇眉目舒展,一双凤眸氤氲出些许暖意:“幸甚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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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几卷竹简被扔在地上,墨文致往后一退,颤抖着身子跪下。
“墨文致!朕说过多少次,不要和那个南宫昇来往!你都当做耳旁风了吗!”坐在桌后的中年男子面容俊美,眼里燃着怒火。
“父皇,儿臣···”墨文致杏眸中含了泪花,紧紧地抿着唇,眸光有些委屈。“儿臣不明白。”
“不明白!看来朕平日里真是对你太过放纵,生在皇家,竟连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皇帝深吸一口气:“文致,你告诉朕,你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和那南宫昇来往?”
墨文致低下头,声音低低小小的:“儿臣只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可怜?”皇帝不可思议的重复一遍:“墨文致,朕之前是怎么告诉你的?身为皇女,最不该有的就是无谓的怜悯心,你太令朕失望了。”他摇摇头,看着面前跪着的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孩子,眼里一片失望。
“父皇······”墨文致抬头,脸上终于浮现些许茫然失措的神情。
“来人!带二皇女回晟文殿,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入内!”皇帝唤来近侍将墨文致拉走。
“你就在你的寝宫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晟文殿
“大殿下,陛下有令,若无手令,任何人不许入内。”墨文雅刚刚得到消息,便急急忙忙的往这里赶来,却在殿外被几名禁卫军拦下。
墨文雅蹙眉:“连本宫也不能进去吗?”
为首的禁卫军屈身:“还望大殿下不要为难属下。”
“姐姐,我没事。”墨文致听到动静,跑到离殿外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喊道。父皇这次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还是不要连累姐姐也跟着受罚了。
墨文雅听到墙内传来的闷闷的声音,有点心疼:“你也是,说了多少次了,一点记性都不长,活该受罚。”
“是是是,姐姐说的对。”墨文致嬉笑道。
“还笑?”墨文雅嗔怪道:“你且好好反省些时日,待父皇气消些了,我再帮你求求情让父皇放你出来。”
墨文致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些什么,又继续道:“姐姐,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奉德宫
南宫昇斜斜的倚在床边,手握着一卷书卷,细细读着。
“大皇女殿下驾到。”
他有些疑惑的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站起身,抚了抚衣上褶皱,然后往屋外走去。
墨文雅一袭宫装,端庄优雅的迈进了这个从未涉足过的质子的寝宫。她打量着周边景物,这里与旁的地方也无差别,也不知究竟是什么让文致这般挂念。
“见过大殿下。”南宫昇微微颔首:“大殿下这边请坐。”
墨文雅收回打量的目光,移步到一旁的藤椅坐下。
南宫昇也在她对面落了座。
墨文雅抬眼,静静地看了看面前少年绝佳的容貌。
若不是景物使她挂念如此,那便只有人了。
“南宫皇子,近些日来舍妹多加打扰,本宫先代她赔个不是。”墨文雅想起临走时墨文致让她帮的忙。明明自己已经被父皇关了禁闭,却还关心着那个让她关禁闭的罪魁祸首。
——姐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南宫昇他有没有被父皇惩罚。还有还有,如果他没有被父皇惩罚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告诉他我没事,不必愧疚?
然而呢?她关心的这个人,却还满脸笑容,云淡风轻的模样。
南宫昇眉梢轻挑,微微敛了一丝笑意:“可是二殿下出了什么事?”他作为一个质子,平日里受到诸多限制,所以索性大多时间都待在奉德宫内,也没什么消息来源。看墨文雅这样子,大概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墨文雅看他疑惑的神情不似作伪,于是稍稍放下了些心中的芥蒂。她想了想,然后神色冷淡的回道:“并未。只是还望南宫皇子今后与舍妹能保持一定距离,这样对你们二人都好。”
南宫昇脸上最后一点笑容也收了起来:“大殿下。”他声音清浅从容:“在下自知身份,还请大殿下及皇上放心。”
墨文雅冷哼:“你倒是个明白人。”
南宫昇扯了扯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温暖,终究不过是水月镜花,不可奢望。
墨文致这个禁闭一关便是一月。当某日早上,皇帝身边女官来通知她禁闭解除的时候,她还正在自己的大床上无聊的翻滚。
命令一到,她便倏的坐起来,抓了抓杂乱的头发,眼神还有些茫然。
“禁闭解除啦?真的吗?”她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女官是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一直看着墨文致长大。见她此时懵懂的样子,有些爱怜的抚了抚她的脑袋:“陛下说了,让你记得这次教训,以后切不可再犯。”
“嗯嗯嗯。”墨文致一个劲的点头。
女官走后,墨文致简单梳洗了一番,然后就往殿外走。这一月的禁闭关的她都快要长草了,得赶紧在外面活动活动才是。
她哼着轻快的小调走在宫中的小路上,禁闭关久了,觉得什么都美的跟画儿一样。
熟悉的白衣在转角转瞬即逝。
墨文致目光一滞,然后眼睛亮了亮,快步朝那处走去。
“这处古文绾绾不甚明白,可否请殿下解释一二?”轻柔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墨文致定睛一看,只见一少女袅袅娜娜的站在南宫昇身边,捧着一卷书给他看。微微扬起的下颚弧度柔和清致,水眸中的仰慕之意快要满溢了出来。
墨文致脚步顿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向那二人。
却见南宫昇微微俯首,眼神柔软温和,十分耐心的给少女做出解答。
或许是太阳太过炽烈,方才心中因重获自由的喜悦振奋瞬间便被灼烤的化作青烟消散,只余怅然。
墨文致抿了抿唇,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理,伸手仔细的重整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拂去衣上的些许皱痕,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温温柔柔的开口。
“这不是齐绾表妹么?真是好久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