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枭固然不是冷烨华的对手,可要出手对付温扶染还是很容易的,且现在温扶染身边只有一个嬷嬷和一个小丫头,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娘娘,沐亦将军已经飞鸽传了信来,最多再等两天,他就带着太医赶回来了,您再多忍两天,等太医来了就好了。”
窗外,寒枭眸光一闪,太医?原来她还等着太医来救她。他心中冷笑,太医救不了她,这世上除了自己,没人救得了她。
室内,温扶染声音怅茫,“希望如此吧。”
尽管她万分想要保住这个孩子,可是很多事情不是以意志为转移的,每个人的能力都有限,能做的事也有限,有些事,是即便想做成也无能无力的。
寒枭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以来,凡事都尽量往好处去做,总是希望可以达成自己的目标,可是那目标却是那样难。
罢了,温扶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能不能抓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他在窗棂上敲了两下,随即施展身形,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嬷嬷听见有人敲击窗棂,有些奇怪的道:“真是奇了怪,这会子谁会在外面敲窗子?”
温扶染心中一动,“嬷嬷你去开窗,看看外面有什么。”
嬷嬷狐疑的看了温扶染一眼,依言去开了窗,探头出去张望一番,果然发现窗台处有一个雪白的瓷瓶,急忙拿了进来,将窗户严严实实关好,方把瓷瓶递给温扶染。
“娘娘,外面没有人,只发现了这个。”
温扶染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就放在枕头下收好,对嬷嬷道:“这件事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要让皇上知道了。”
这嬷嬷并丫鬟都是忠勇夫人李氏身边的心腹,李氏对她示好意味非常明显,她确认当前情况下,这李氏是可以信任的, 故此才会这样吩咐嬷嬷。
果然嬷嬷点头答应,“娘娘放心,奴婢不会泄露一个字。”
“行了,你们都先出去吧,天色晚了,我也该睡了。”如今是在宫外,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温扶染对底下伺候的人都是以“我”字相称,并不像在宫里时那样自称本宫。
这一举动,很好的拉近了跟底下人的距离,所以这些人也甘愿为温扶染所用。也因此,当温扶染吩咐不要让冷烨华知道这件事时,嬷嬷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这也算是无意中的收获了。
等嬷嬷并小丫头退了出去,温扶染才把瓷瓶拿出来细看,这是寒枭的东西,她只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别看这瓶子平平无奇,瓶盖上却是绘着一只奇形怪状的枭,是寒枭特有的印记。
他深夜送了这么一只瓷瓶来,是为了什么?
拔开瓶盖闻了闻,是药粉特有的气息,温扶染越发猜不透。
寒枭绝不是善男信女,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再也不会信任自己,不来害自己就算他心存仁义了,那么这时候他冒着风险过来,送来一瓶药,是什么意思呢?
总不见得是送来一瓶毒药让自己服用吧?寒枭不会蠢到以为他给一瓶毒药她就会吃。
温扶染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将瓶子收起。
前院,书房。
冷烨华正跟军中将领们议事,商议该如何处置那一批俘虏,多数将领都主张将俘虏公开处决。
“皇上,他们俱都是叛军中得用的人物,若是不杀,只怕会留下后患。”
“是啊皇上,这群人可是杀了咱们不少弟兄,绝不能轻饶。”
“当众处决,还可以震慑叛军。”
冷烨华沉吟半晌,将目光投向军师,“你怎么看?”
军师捋着胡子,“皇上,其实俘虏的下场不外乎两种,杀或者不杀,两种选择各有利弊,看皇上需要怎么样的结果了。”
冷烨华眸光一闪,“哦,此话怎讲?”
“皇上,杀了俘虏固然有震慑叛军的作用,且也是为牺牲的国朝将士们报仇,但是,杀了俘虏也等于告诉叛军,他们被俘的下场只有死,这样只会促使他们更加负隅顽抗,毕竟抵抗朝廷还有活着的可能,被俘却只有死路一条。”
军师停下来喘口气,接着说道:“若是不杀,利用他们公开招降,或许会让叛军跟他们的首领离心离德,以达到不战而降的目的,当然,这也是或许,未必有效。”
冷烨华修长的手指敲击桌面,发出清脆声响,他眼帘低垂,无人看得清内心思绪,大家都不敢吭声,静等他的决断。
“朕再想想,京里如何了?”
“启禀皇上,昨儿个臣收到飞鸽传书,京里一切正常,被我们监视的人也没有异动。”那人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道:“或许他们并没有倒向叛军?”
冷烨华冷笑道:“更有可能是他们发现了监视,这才按兵不动的。”
那人大惊,“不会吧?监视都是秘密进行的,他们不可能察觉。”
微凉眸色一闪,冷烨华嗤笑,“难道他们不会猜?说到底还是大意了,让他们察觉了端倪,罢了,他们多少还知道顾忌,暂且放他们一马。”
因他心情明显不好,众人不敢再多说什么,静默了片刻,冷烨华挥挥手,众人就跪安退下。
就在此时,“嗖”的一声,一枚羽箭射了进来,直奔冷烨华。
众将领大惊失色,压根来不及救护,有刺客三个字压在喉咙里还没说得出口,只见冷烨华迅速偏头躲开,同时右手微扬,食指和中指已经夹住了那枚羽箭。
箭尾簇簇,足见来势之凌厉。
众将领此时才反应过来,他们同事多年,彼此都有了默契,当下几人奔至冷烨华身边护卫,剩下的人同时跳了出去,在院中各处搜索。
“来人,有刺客!”
随着这声呼喊,知州衙门前后院顿时灯火通明,无数侍卫涌了出来,更有一队人马直奔温扶染所居后院上房门口,“娘娘,前头来了刺客,臣等奉命前来保护娘娘。”
“小声点,娘娘才睡下。”嬷嬷急忙披衣起来,满口子念佛,“这可真是,好端端的怎么又闹刺客,惊扰了娘娘可怎么好。”
温扶染本来睡眠就浅,此时早已醒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寒枭,这跟在宫里的那一次有什么分别?莫不是又想来她这里躲着?
不,他这次不会来了,他分明已经不再信任自己。
她对外喊道:“是不是又要搜查?进来便是。”
侍卫恭恭敬敬,“臣等不敢,臣等只是奉皇上命令来此护卫娘娘,惊扰之处,还请娘娘莫怪。”
原来不是搜查,这是不是意味着,冷烨华心底也明白,自己跟那些刺客没有了丝毫瓜葛,再也不会对他不利?
温扶染心底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过了半晌方道:“本宫知道了,嬷嬷,大晚上的,大家伙儿都不容易,取上等的赏封赏他们。”
众护卫齐声道谢。
温扶染重又躺了下来,一手伸进枕头内,摸着那个瓷瓶,良久,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前院。
“皇上,臣等办事不利,让那刺客逃了。”
冷烨华眸色一闪,“此人是从远处射了这箭进来,并没打算现身,逃了便逃了,不需理会,天色晚了,都下去休息吧。”
随箭射进来的,是一封信,冷烨华早已瞧见,此时遣退了众人,他便将信取下展开,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随即冷笑一声,将信凑近了蜡烛,不过片时就烧成了灰烬。
此人果然好心思,好手段,若不是自己早已认出了温扶染的身份,两人也互诉衷肠过了,这下子怕不是石破天惊,少不得折腾一场,耽搁了战事,平白让叛军得利。
信是寒枭送来的,叙述了温扶染自假死出宫后的所有经历,以及她改换身份入宫的真实目的。
冷烨华负了手在室内踱来踱去,他自幼就过目不忘,看过的文字即时就会在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虽然深爱温扶染,也不愿理会别人的挑拨离间,可那些文字总也挥之不去。
有时候有些事,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别人挑明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早知温扶染此次回宫目的绝不单纯,便是那舞女的身份,也不是她自己能够搞得来的,必是有人暗中协助。
他不想在意,也不愿在意,只要她能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不再追究一切,即便她给他下毒,他也默然吃了下去,只等她自己收手。
她果然放弃,她还是舍不得他。
这样就够了。
何况,如今她已怀了自己的孩子,两人的关系越发良好,他们会相伴一辈子,这一点,冷烨华从不怀疑。
那夜,温扶染对他坦诚一切,似乎也是这个意愿,想要跟他一辈子。
然而这封信,这封信……冷烨华凄然长叹,她为何从不告诉自己,那暗中助她的人是谁?
是谁,在她离宫三年里收留了她?是谁,帮她改换身份入宫?是谁,给了她那一瓶毒药?又是谁?将她满脸黥纹消除?
这不是普通人可以办到的,她既然想跟自己坦诚一切,为何不说这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