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温扶染的话,芍药居然还谦虚了一句,“嫔妾不敢当。”
“你有什么不敢当的?既然你问本宫要一个侍寝的机会,本宫就实话告诉你,皇上不召见你,与本宫无关,你没能力让皇上宠幸你,更无需本宫负责。”
“虽然本宫是皇贵妃,奉旨统摄六宫掌管日常琐事,但是皇上要见谁不见谁,那是皇上的自由,本宫也不过是一介妃嫔,左右不了皇上的意思。”
“本宫实话对你说了吧,你入宫的手段不光彩,皇上正恼着你呢,要不是看在你哥哥的份上,只怕你一根绳子吊死在宫门口,皇上也不理会。”
“你若是聪明些,先沉浸个几年,待这件事情淡了,皇上并非绝情寡义之人,那时你若求个机会,说不定会有的。”
即使到了现在,温扶染说的,也句句都是好话。
只可惜,芍药是听不出来的,她认定了温扶染是在嘲讽她,且,还要挡她的路。
过几年?一个女人的青春还能有几年?三年一选秀两年一采选,这宫里很快就会装满了女人,别说过几年,就是一年半载,她都拖不起。
“你……你分明就是嫉妒,自己怀孕不能侍寝,还不让别人侍寝,你这样做,后宫姐妹不会饶了你,朝中大臣也不会饶了你!”
反正已经撕破脸,芍药也不耐烦装出那些柔弱样子来了。
曼青大怒,“执迷不悟的东西,谁准你在娘娘面前这样大呼小叫?娘娘仁厚,我做奴婢的却要维护自家主子的利益,来人,陈宝林冒犯娘娘,掌嘴二十!”
芍药瞪着曼青,“你敢!你一个伺候人的奴才,也敢命令人打主子?这事传了出去,你就别想活!”
“我今天还就敢了,你看我活不活得成!”
曼青原是让负责行刑的嬷嬷来打的,此时被芍药拿话一激,索性亲自动手,二十个嘴巴,打得芍药眼冒金星。
温扶染阻拦不及,索性一言不发。
若是这当口儿还拦着曼青,只会寒了底下人的心,且,芍药这番话,委实触及了她的底线,若是别人说出来的也就罢了,偏偏是芍药。
芍药没想到曼青竟然敢亲自动手打她,二十嘴巴子挨完了,简直哭都哭不出来,一心只想赶紧回自己寝殿,看看脸有没有被打坏,若是脸毁了,那可就是真的完了。
一路跑回青梧轩,对着铜镜仔仔细细端详着,其实曼青下手不重,只是当时感觉到疼痛,连轻微的红肿都没有的。
芍药放下心来,不但不觉得人家是手下留情,反而觉得她是不敢下狠手,更觉得以自己哥哥的地位功劳,连冷烨华尚且要让着三分,温扶染就更不能如何了。
她从不去想别人让着她是惦记着那点子情分,反而觉得别人是怕了她了。
芍药的心思,说复杂很复杂,可是说简单又很简单,她以为凭着自己哥哥的功劳,让哥哥给冷烨华施加一些压力,冷烨华就一定会来宠幸她。
说不定还会责罚温扶染呢。
想到此,她也顾不得脸上疼痛了,赶紧提笔写了一封信送出宫去,让哥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帮她。
陈林此人有勇无谋,打仗的时候是够用了,可是一旦需要用脑子的时候,他就落了下风了,接到妹子的信,他立时头脑发热,不去想前因后果,一心只想给妹子出气。
当然内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被芍药误导了,认为冷烨华对温扶染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后宫女子无法侍寝,都是温扶染使了手段导致的。
陈林就想歪了,觉得自己闹一场,不但能给妹子出气,还能顺便让后宫嫔妃并那些嫔妃的家族感谢自己,为自己多建立一些人脉。
他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早,就在早朝的时候,当着众多朝臣的面,历数了温扶染的几大罪状,诸如弄权,善妒,苛待嫔妃之类的,洋洋洒洒说了半个多时辰,大半都是芍药在信里教的。
冷烨华气得脸色铁青,众臣更是面面相觑,其中有几个恨透了温扶染的,简直想为陈小将军的胆量鼓掌。
须知朝臣们对温扶染的不满并没有降低多少,只不过冷烨华摆明了要专宠,人家肚皮又争气,这怀的可是皇帝的头一胎,天大地大也大不过皇嗣去,大家就默契的放了她一码。
如今既然有人站出来做出头鸟,这些恨着温扶染的大臣们要是不跟着落井下石,那也就不是他们了。
“皇上。”一个大臣出列,“皇贵妃娘娘虽然救驾有功,可是却不该仗着这些功劳在宫里横行霸道,还请皇上严惩,也给后世做个榜样。”
“皇上,臣附议,您若是不惩戒皇贵妃,只怕后世君主会有样学样,长此以往,对国朝不利啊。”
这群人就差直接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了,而且一杆子扯到后世,让人连驳斥都没法驳斥。
冷烨华十分恼怒,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确实没有召幸过任何一个嫔妃,每日里不是在御书房,就是去嘉禧宫,其他嫔妃们压根见不到他的面。
“皇上,广选天下女子充实后宫,原就是为了开枝散叶,为皇家多添子嗣,可是皇贵妃善妒,若只她一人为皇上生子,只怕不是好现象。”
大臣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嘴炮。
刚开始还只是说温扶染善妒,后来说着说着跑偏了,开始重提旧事,虽然不敢明着说她是妖妃,却极力劝谏,要求冷烨华废黜她皇贵妃的位分,最低限度,也要收回她统摄六宫的权力。
冷烨华心中恼怒不已,就是陈林也觉得有点害怕,他委实没想到事情居然闹得这样大。
他只是想给自己妹子出口气,顺便讨好一下其他嫔妃的家族,并没想惹怒冷烨华。
此时,他看见那些跳得欢的大臣都是跟这件事没有多少利益关系的,那些家族里有女儿在后宫做妃嫔的,反倒都老老实实缩在后面一言不发,这才知道自己可能闯了祸。
如果真的为自己家族的女孩子抱不平,为什么不趁机跳出来?
他们不趁机跳出来给自己家族的女孩子争取利益,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知道争取不到。
陈林后悔了,可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冷烨华对他已经失望透顶,他本来还以为犯糊涂的只有芍药一个人,没想到陈林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其实一个人不聪明不要紧,皇帝还怕大臣太聪明了呢,但是却不能不忠心不厚道。
陈林兄妹所作所为,跟白眼狼没有丝毫区别,不但不想着报恩,还要反咬一口,算计着怎么才能让温扶染倒霉,这种冷血行径,让冷烨华寒心。
“陈林,北疆那边缺乏人手,将士严重不足,恰好如今三年之期,正是要轮值的时候,朕打算派你去镇守,你且收拾收拾,尽快启程吧。”
陈林心里叫苦不迭,去北疆,那可就是跟贬斥没有两样。
北疆虽然也是边疆,可是国朝跟北疆关系良好,轻易不会有战争,那边真正起作用的是文官。
北疆驻守的将士不是不足,是压根用不了那么多,派去的都是闲人,当的也是闲差,一辈子别想立功升职。
陈林赶紧跪下磕头,“皇上,臣知道错了,请皇上收回成命,臣不想去北疆啊!”
微凉眸色一闪,冷烨华沉下脸,“怎么,你觉得去北疆是折辱你了?你说这话让在北疆驻守卖命的数万将士怎么想朕,怎么想朝廷?若是因此寒了北疆将士的心,你担得起吗?”
陈林冷汗涔涔,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又说错了话。
北疆没有战事,将士们吃闲饭缺乏立功的机会,派过去的都是些无能之辈,这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事,毕竟谁也不想被看做没用的庸才吧?
冷烨华却不再给他立功的机会,“你既看不上国朝的职位,朕也不难为你,你解甲归田吧,做个田舍翁,也未必是坏事。”
陈林更是大惊失色,没想到皇帝三言两语,直接就要将自己革职。
可是他还没处喊冤,毕竟是他自己说错话在先。
北疆驻守的将领虽然无能了些,却是大家族的子弟,就是去混级别的,自己刚才说的那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只怕人家立刻就要翻脸。
他知道自己把皇帝得罪狠了,也把皇贵妃得罪狠了,除了皇贵妃,只怕没人救得了他了。
“皇上,臣有罪,臣不该污蔑皇贵妃娘娘,臣愿意给娘娘道歉,负荆请罪在所不辞!”
“皇上!”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芍药冲了进来,直接跪在冷烨华脚下,“都是芍药的错,是芍药鬼迷心窍污蔑皇贵妃,哥哥只是疼爱芍药,想给芍药出头!”
“皇上,都是芍药连累了哥哥,求皇上赐死芍药,不要降罪于哥哥,芍药多谢皇上了!”
陈林捂着妹妹的嘴,“芍药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能死呢?”
“哥,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我死了去找娘,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啊!”芍药居然说起遗言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