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没有地,一片被黑暗笼罩的虚空……
心脏跳动的声音微弱又清晰,在这片沉寂的死地燃起最后一丝生命力。
无边的黑暗似乎要将这最后一丝火光吞噬,每当此时,寂静中神秘的梵语开始吟诵,苦涩的咒语撕碎了黑暗,守护住最后的灵魂。
“永夜已至,仙门破碎……”
深沉的叹息声带着浓浓的回音荡漾,渐渐又归于虚无……
“我……我在哪?不……不要……”
路逍遥蜷缩在墙角,手脚乱抓乱蹬,闭着眼睛,声音有些颤栗,十分恐慌。
“哥……你,你个短命鬼,早知道当时就不把你领回来了……别闹——啊!”小铃铛死命的骑在路逍遥身上,双手用力按住胯下的男孩,一张脸憋的老红,大吼大叫着。
她心理很不爽,这个家伙力气又大了,每次发病后就长力气,她都快要按不住了。气呼呼的同时,她又很担忧的说道:“你这到底中什么邪了,也不像是病啊,哥,我是子琴啊……”
话还没说完,身下的路逍遥两腿一蹬,整个人软了下去,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路逍遥又晕过去了。
聂子琴(小名小铃铛)一脸的无语,从路逍遥身上拾起来,松了口大气的同时又显得很无奈。
自己这个短命鬼哥哥是三年前从死人堆里捡的,当时看他还有一口气在,模样又好看,就把他拖回了家里。
原先还好,虽然失忆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不过很听话,也很能干,家里的生计,也全靠他。
她们两人平日里一个做裁缝,一个打猎物,虽然不说富裕,清贫是清贫了一点,倒是日字也还过得去活。
而且收获好的时候,还能靠打的猎物去镇子上变换些钱财。
但是路逍遥哪哪都好,长得又耐看,又干的一把好活,唯一的毛病就是……
惧怕黑暗!
这毛病是从今年年初开始的,每当夜晚,他就跟疯了似的,开始胡言乱语,浑身抽搐、发冷、冒虚汗,最后昏迷不醒。到第二天又会活蹦乱跳的,甚至精神的不合常理,却偏偏又记不起来晚上发生的事情。
“唉……”
聂子琴又叹息片刻,伸手摸索着将被褥盖到路逍遥身上。
不过这次,路逍遥并不是简单的的晕过去。
当路逍遥睁开眼之后,他惊奇的发现,他竟然脚下是空的,他悬浮着,周围散落着无数的光点。
这些光点颜色不一,大小也各不相同,不过很规律的是,越是大的光点,颜色越深,呈现紫红色。
而小一点的那些光点,竟全都是白色的微光。
“这是哪里啊?我是在做梦吗?”
路逍遥一脸懵,回头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仿佛是一片梦幻般的星空,除了数不尽的光点,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盯着眼前触手可及的一颗米粒大小的白色光斑,伸出食指去触摸了一下。
指间刚刚触到光点,路逍遥瞳孔猛的睁圆,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如遭雷轰。
一股酸痛的感觉在全身弥漫开来,他连惨叫都难以发出,一道道神秘的信息像冲破管道的狂流,喷涌进他的大脑,让他险些爆头。
接着便又一次晕了过去,路逍遥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晕,就晕了七天。
而外边,聂子琴同样没有想到,路逍遥那天晚上没动静之后,就真的没动静了。
挂了!
她伤心欲绝,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今天,是他的头七。
……
“呜呜呜……哥,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说过会一直陪着小铃铛的,你说话不算数,你丢下了我,以后小铃铛遇到坏人,被人欺负怎么办……哥……”聂子琴跪在地上,红肿着眼,泪水哗哗的顺着脸颊往下流,哭的十分伤心。
路逍遥猛的睁开眼睛,却看到一片黑暗,隐隐约约看到一丝光线,他好像被什么给挡住了。
他想动,想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难以动弹,就连嘴巴都张不开,浑身唯一能动的,也就只有眼珠子。
什么玩意?
自己在哪?
子琴怎么哭了?
路逍遥一脸懵,脑子里除了那些信息,就只剩下这一大堆的问题。
“聂丫头,你就别哭了,逝者已逝,节哀顺变吧,这都是命啊,唉!我帮你哥把柳钉钉上吧,也好让他安息,这什么世道啊,可怜的孩子……”
等等……我靠……
路逍遥总算明白了,刚刚的声音他很熟悉,应该是隔壁刘叔在说话。
柳钉?
尼玛,感情自己是在棺材里了?
“呜呜呜……短命鬼,当初就不应该把你拎回来,活着的时候浪费粮食,死了还要浪费一口棺材板……呜呜呜……哥……”
听到这话,路逍遥总算是确定了,自己是真的在棺材里了,不过这丫头说话也够狠的。
平时古灵精怪老欺负他就算了,这个时候还能开这种玩笑,也是没谁了。
“哐哐哐……”
锤子落到柳钉和棺材板上的声音响起。
路逍遥心如死灰,心道这下是全完了,望着那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眼中充满了黑暗,他彻底绝望了。
奇怪的是,他这次面对黑暗,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了。
相比较而言,好好的被当成死人活埋,这种事情更让他心里不平衡。
可惜他现在的状态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跟死人唯一的区别也就是死不瞑目……
“刘叔,我哥他真的……”聂子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双眼空洞无神,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眼眶红肿,嗓子都哭哑了。
“唉!聂家丫头,都七天了,还能诈尸不成,节哀吧!”刘叔腿脚不好,一瘸一瘸走过去,把聂子琴从跪着的地上扶了起来,安抚了一句,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这才走出门。
刘叔前脚刚走不多时,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妇人走了进来。
这妇人风韵独特,丰满的有些夸张,腰粗的仿佛水桶,整个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脸上还画着厚厚的浓妆胭脂。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看到来人,聂子琴顿时不哭了,擦了擦眼泪,拉着脸冷硬的喊道。
王阿婆,真名不详,这妇人是铁岭村的神婆,听说能通鬼神,算是小有名气。全村也都没多少文化人,基本上都是些靠打猎务农为生的普通人,所以都对她很是敬畏,听说这家伙跟村里有些男人还有不少苟且。
平日里谁家有个什么邪门的事,都会找王阿婆去看看,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经常骗财骗吃,也没什么好的口碑。
但是出于对鬼神的敬畏,百姓也对她避之三分。
聂子琴很机灵,她压根不信这个人,反而对她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死丫头片子,真是不懂礼数,我可是好心替你这尸骨未寒的哥哥来送行,你竟然亵渎我,也不怕遭了报应。”王阿婆阴阳怪气的瞪了小铃铛一眼,哼哼了两声。
“送行?穿的这么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来跟我哥通冥婚呢!”聂子琴双手叉腰,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王阿婆气的浑身肉都一抖,兰花指指着聂子琴,怪叫道:“小丫头片子,灵牙巧齿嘴巴子还挺厉害,老娘也不跟你卖关子,这棺材钱,二百块,正好张木匠欠我二百块,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他说让我直接找你要,你该结账了,这是欠条。”
“三天后,等我把我哥殡葬了,我就还你。”聂子琴接过欠条,扫了一眼,冷然回答道。
王阿婆何等精明之人,看了看聂子琴闪躲的目光,眉头一跳,试探道:“你该不会跑路吧!”
“我家还在这里,砸锅卖铁也抵得了你那两百块吧!”聂子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了一下,原本她的打算就是等殡葬了短命哥,就带上贵重物品跑路,到镇子里去谋生计。
哪想的,这王阿婆居然都看出来了。
“这倒也是……”王阿婆点了点头,这才信了聂子琴的话。
“慢走不送,小心摔着!”聂子琴没好气的冷笑一声。
王阿婆也不在意,冷哼了一声,转身扭着圆润的屁股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望着王阿婆离开的背影,聂子琴才松了口气,看向棺材,神色黯然无光起来……
